约定之柱，落日的女王

作者：いわなぎ一叶

第一卷

第一卷 序章 于落日之中

    网译版翻译雛罌粟@SOSG论坛

    灰色的积云，让士兵们变得更加不安。就连基层的士兵都明白现在的战况十分不利。命令无法传达，部队一味地崩溃下去。承受着敌方的炮击，共赴战地的同伴们一个接一个地倒下——无论是抵抗还是投降，都不可能逃离这赤色的深海。

    「涅洛斯队长，由你殿后」

    路西德将军平静地这么下达了命令。

    「遵命」

    被提名的卡尔洛-卡尔涅洛斯呼吸紊乱，但是他平静地做出了回答。垂下目光、敬礼、点头——。

    「——但是，现在不能退却」

    接下来的话强而有力，十分明晰。路西德朝他投去了尖锐的视线。

    「请原谅在下的无礼。现在忍耐一时，雷托隆的佛尔斯将军肯定会率领援军赶到。届时便是吾等伊利亚拉帝国的胜利之刻。请务必、坚持下去。」

    「就是这"一时"让人无法忍耐。佛尔斯将军什么时候回来也尚无定数」

    路西德好像十分焦急，这么怒吼了出来。

    「不。佛尔斯将军肯定正在赶往此处。敌方的佯动作战，他应该不会没有注意到」

    「你说佯动？」

    卡尔洛指向平摊在路西德面前的地图。

    「目前，正在进行战事的场所是，将费路诺河包夹在其中的这里、这里、这里共三处。我军从这里渡河，意图夹击敌军的这个战略，已经被敌方识破了。因此，我军才会受到伏击。但是，敌方的目标并不是以伏兵全歼我军。敌方从一开始，就是想要全歼佛尔斯将军所率领的军队。恐怕对上佛尔斯将军，敌方会后退。那是为了让佛斯特将军赶往这边的佯动」

    「那么，佛尔斯不是也会中了敌方的计策吗」

    「不，在下觉得佛尔斯将军这样的人物，不会那样轻率地行军。佛尔斯将军为了和吾等路西德军一起夹击敌军而行进着。也就是说，他期待着我军先行发动夹击。而且，虽说我军战况不利，但目前兵力并未损失到必须撤退的程度。如果显露出撤退之势，对方计划的施行必定会减缓」

    「那么，撤退不正是上策吗。将损害减少至最小」

    「并不会这样。佛尔斯将军会在我军后方出现。届时才是我军的胜机。攻敌不意，一气拿下。为此，需要整理目前的态势」

    「但是，会如此发展的确证又在哪……」

    看着年轻的指挥官，路西德轻轻低语。

    「您觉得这样真的可以吗。佛尔斯将军在之前的战斗中也取得了漂亮的胜利。正在率援军赶往此处的佛尔斯将军，轻蔑着撤退的我军，对敌方发动突击将其打败的话，吾等路西德军会受到怎样的评价呢。佛尔斯将军在将胜利纳入囊中之后，又继续赶去协助威尔玛军。“实在不愧为帝国第一将军”，佛尔斯殿下会得到这样的美誉吧」

    路西德的表情一僵。

    「佛尔斯军确实正在赶往此处。那么我军便应该化为前线，直至全歼敌军。然后和佛尔斯将军一起前去协助威尔玛军。请殿下尽到自己的责任。若命悬一线，愿意战死于最前线。恳请您，目前在最前线下达指挥」

    「明白了。走吧、涅洛斯」

    卡尔洛的脑海中已然制定好了战略。首先必须将阵型重整。为了获得我军胜利的功勋。自己才不会满足于这种程度——

    ◇◇◇

    「你说取得了战斗的胜利？」

    修拉托斯王国的女王库莉姆艾菈将手中的王笏砸向泽安。

    「把我当成小孩子所以小看我吗。做出这种虚假的报告，是想要骗我吗。你被革职了。明天不用再来城里了。年事已高昏昏聩聩的老头子早点给我去隐居吧」

    大臣们向泽安投去严厉的视线。催促着让他尽早滚出去。泽安咬住嘴唇离开了房间——就连命令自己像这样报告的加尔非大臣本人，也用素不相识一般的眼神盯着自己，实在是无法忍受。

    在修拉托斯王国，与男性在十三岁时成人相对，女性要在十八岁才能被称为成人。先王驾崩的时候，库莉姆艾菈还有一名已经成人的弟弟。虽然那个弟弟是第一王位继承人，但是就在他即位仪式之前，不知被谁毒杀了。犯人就是库莉姆艾菈，也存在着这样的流言。

    现在的女王年方十七。虽然继承了王位，但是因为还未成人，所以被周围的人当成了小孩子来看待。不，就算已经成人，辅佐国王的都尽是些已经上了年纪的家臣。在他们看来，年轻的女王也只是个幼子而已。就算是其中最年轻的家臣，所活过的年头也是女王的好几倍。

    「库莉姆大人。那种举动实在是……」

    泽安离开以后，琳帆如此上谕道。她担任着教育库莉姆的责任，是管理附属于女王的女官们的女官长。

    「闭嘴，琳帆！」

    库莉姆之前焦躁的心情好像因为挥动王笏的动作而得以好转。库莉姆举起手中的王笏，狠狠地将琳帆打翻在地。血从琳帆的额头流下，将眼睛染红了。

    「琳帆大人！」

    向着瞬间大叫起来的女官们，库莉姆一个个地瞪了过去。

    「想要违逆我吗」

    「万万不敢！」

    被瞪到的女官们焦急地辩解、平伏在地，其他的女官们也全都跪了下来。

    这样下去的话国家会就此毁灭——库莉姆有这样的预感。

    这个大国，会毁灭？就算将要毁灭，也不是我的错——

    就算毁灭，那也并不是因为帝国持续地发动攻击，威胁着这个大国的安全，而是蚕食着修拉托斯的魔物们的错——像这样欺瞒国王，想要为所欲为的家臣们的错……。而且还尽是些会被敌国算计的蠢货，正因如此才难以处理。就没有值得信赖的人么……比敌将更加贤明、坚强，绝不会背叛我的顺从男人——会无条件保护地我，有如神助的战士——将进攻而来的敌人全数打倒，将蚕食国家之人全数击溃的高傲战士，就没有这样的人么——不求回报、为了我倾尽一切，陪在我身边的人——。

    怎么可能会有这样的战士……太不现实了——。

    ◇◇◇

    ——路西德将军的确晋升了两级。

    再无耳语这样流言的必要，这在近期已经成为了现实。路西德从军队退役，志愿进入皇帝直属的亲卫队。皇帝接受了他的请求。亲卫队，指的是和皇帝一同行动的护卫。在他们其中更为精锐，作为皇帝的盾牌，总是一同行动，被称为五圣士的五名护卫——路西德凭借他那强韧的身体和武术，让患病的杰伊欧降格，巧妙地获得了其中的一把交椅。

    杰伊欧也实为可悲——宫殿内的人们都为被降格为亲卫队员的杰伊欧而感到遗憾。在五圣士之中，最为年轻貌美，剑术也出类拔萃的他，曾经是十分受到皇帝器重，特别的存在。虽然他隐瞒着自己的病情将任务全数完成，但是从半年前，别人已经能够明显看出他开始衰弱了——皇帝很担心他。在这时路西德志愿想要加入亲卫队。只看剑技的话，他并不会劣于杰伊欧——皇帝做了决定。让自己所宠爱的杰伊欧好好休养。

    事已至此，主要的话题便是——

    「路西德将军的后继之人到底会是谁」

    要说是谁——卡尔洛-卡尔涅洛斯以外不作他想。这次路西德的晋升，也是多亏了他的活跃。冲入最为危险的最前线，突破指挥的困境，逆转了战况的人，正是卡尔洛-卡尔涅洛斯。和佛尔斯军共赴威尔玛军所在之处提供援助，指挥了奇袭作战，引导胜利的人，也是他。

    卡尔洛，正在等待——等待自己的名字被喊出。

    部下们在路西德的面前集结。伴随着升格为五圣士，路西德也面临着要指名自己后继之人的最重要的任务。

    要说是谁——卡尔洛-卡尔涅洛斯的名字会被喊出吧。

    但是，这是谁都没有预料到的结果。

    因为愕然而一脸苍白的卡尔洛，眼前变得一片漆黑。夕阳的照射，也仅仅映出了黑暗的空间。

    就算是沉着冷静的他，也明显地颤抖着。一言不发兀自颤抖的他，到底在诉说着些什么——愤怒？还是绝望？

    被选为继任者的，是比路西德还要年长，只有从军资历很久的男人。每个人都在怀疑——只是因为年长，没有其他长处的男人，能够胜任上司的职务吗？

    就算不及卡尔洛，众人也在动摇。就连被喊到姓名的本人也是如此。

    虽然让尚年轻的卡尔洛就任将军一职也不是值得高兴的事，但还是比这个男人要好，众人都这么认为。如果有了卡尔洛的头脑和指挥，连战连胜也并非不可能之事。

    解散之后，卡尔洛追上了路西德。众人都屏住呼吸看着这一幕。

    「路西德殿下，至今为止受您照顾了。今后也会为您的活跃加油」

    低下头，卡尔洛快步走向自己的房间。必须让愤怒沉静下来。

    如果路西德不是自己已逝父亲的挚友的话，怎样都与自己无关——卡尔洛这么想道。已逝的父亲所留下的话。将路西德当成自己的父亲一般为他着想、信赖他、仰慕他。对留下这样遗言的父亲，路西德有没有感到一丝羞愧呢——不，因为是朋友的儿子就让其晋升的话，也存在问题。但是，对于至今为止毫未建立功勋之人，对于任谁都觉得会成为继任者的有能之人，这样的作法也太过分了。

    想要退出陆军，成为五圣士——路西德曾经这样和自己商量过。要降格的话，应该瞄准谁比较好。在这样的商谈中提出了杰伊欧的名字——收买他的从仆，在饭菜里投毒。感觉这是恩将仇报。

    要向路西德复仇……这样的话根本算不上解决。路西德……路西德……要让你为向我拔刀相向一事而后悔……。

    ◇◇◇

    本应病弱而且稳静的库莉姆艾菈，突然之间变成了任性放纵的女王。干涉战争过问政治，让大臣们十分困扰——。

    要让你们更加难办……我老老实实的话，就正好顺了他们的意。才不会让他们得逞……。但是被库莉姆干涉的事，也没有向好的方向转变。战争也好政治也好经济也好法律也好，历史也好，对这些一无所知的自己，仅仅以女王这个权限所下达的指示而造成的几个失策——对此有所自觉。但是，决没有后悔。这比听从大臣们的安排要好多了，她有这样的自信。

    库莉姆正待在弟弟的房间。身为自己唯一的亲人的弟弟也已经死去。被毒杀了。众人都谣传那是库莉姆艾菈为了篡夺王位而下的毒手——虽然不打算一一在意这些谣言……但是库莉姆却为他死去而感受到的孤寂而无可奈何。环视周围，和他在一起度过的时间就好像复活了一般。自己的弟弟坐在那里，因为摔倒而很害羞地笑了出来……现在也能感受到他的温度——。

    「这是什么？」

    日常用具暂且不论，弟弟的私人物品应该都被拿出了这个房间，一起葬入墓中了才对。房间里应该不剩任何残留了才对。有什么东西在床铺的缝隙中。是一本书。库莉姆轻轻地、慎重地，将被隐藏起来的那本书打开——。

    ◇◇◇

    「卡尔洛大人。自称是艾尔希娅-托罗德的人想要与您见面」

    托罗德是在上次的战斗中牺牲的部下的名字。名为艾尔希娅的女人，大概是他的妻子吧——虽然对脸还有点印象，但是名字不怎么记得清了。

    被带进来的，是一名脸色苍白，穿着黑色装束的女性。虽然相貌有些变化，但毫无疑问是米欧-托罗德的妻子。

    卡尔洛沉默地看着那名女性。对含恨瞪着自己的她，不管说什么都是没用的吧。就算说一些哀悼米欧的话，也不可能会让她感到救赎。

    「卡尔涅洛斯大人。关于我的丈夫、米欧的死，请告诉我。请务必，说给我听听」

    「那是带着名誉的战死。没有他的活跃，我们的作战会以失败告终吧。米欧是我国的英雄」

    「指的不是这些。名誉也好英雄也好，那种东西怎么样都无所谓！」

    卡尔洛觉得这的确是女性的想法。对女人来说，她们不可能会理解比死更重要的名誉和大义。

    「丈夫是，带着什么样的表情死去的？」

    明白了她的意图，卡尔洛这么回答——安详地。仅此一句，十分简洁。

    「安详地、是吗？」

    脸色苍白微微颤抖的女性，哼笑出了声来。她中途开始双眼发直，用那双充血的眼睛，开始瞪着卡尔洛。

    「有可能安详地死去吗。他是在痛苦中，忍受着疼痛，这样死去的」

    「说的没错。大家都带着痛苦死去。带着对家人的思念，对恋人的思念，还有对国家的思念而死去。带着痛苦，以及留恋——。但是，大家都是平等的。虽然明白米欧的痛苦，但这样的并不仅仅只他一人。战争就是如此。大家抱持着自己所珍重的信念而死去。残存之人就算留有怨恨，也不能玷污他们高贵的死。不这么认为吗？」

    淡淡地这么说道。卡尔洛的心中，再次涌起了对上司路西德的怨恨。

    米欧已经死去。米欧没能回来。之后调查他的去向，了解到他因被砍头而死。他的任务是带着伪造的书信，和敌方相通。他带着让敌方沉入费路诺河川的陷阱，离开了阵地。他很顺利地将书信交给了敌方。之后被敌人所捕，带到敌方的将军所在之处，死在了那里——。

    怀疑书信内容到底是否真实的将军，好像逼问过米欧——到底是真是假。并且表示，如果继续说谎，便将他就地斩首。到底是说谎，还是坦白，全都看他的态度。表示这是谎言的他，带着为祖国伊利亚拉而死的觉悟，正因为被判断「谎言」，那封书信的内容才被当成了「真物」，一切都如卡尔洛的意图。米欧他，是带着名誉而死去的——。

    正因如此，卡尔洛为他一家补贴了很多的奖金和慰问金。他虽然没有子嗣，但有一名新婚妻子，双亲也还健在。父亲虽然是公务员，但是因为生病目前休职中。没有工资。考虑到这件事，为了让他们的生活不至于变得拮据，破格提供了高额的薪金。

    让卡尔洛感到焦躁的，并不是米欧的妻子得到了这样薪金，还如此露骨地表现出怨恨的自私行为，而是自己的财产在赶赴战斗之时不断减少的事实。

    由年俸制，虽然国家会发放已经决定好的份额，但是仅凭这些已经没法养活部下。关于这一点，身为上司的路西德也是同样。路西德在战争期间，以奖赏这种形式从国家得到的报酬中的一部分，虽然卡尔洛也得到了他的支给，但是其金额就算和其他的部下相比，也不会让人觉得是妥当的分配。考虑到所派遣出去的佣兵的数量、部下的数量，卡尔洛获得的金额实在是少得可怜。所以，卡尔洛一直都是拿出私人的财产来支援战斗。还有这次的战斗，路西德不仅得以晋升，还受到了特别的例外奖赏，但是分配给卡尔洛的数额却与平日无异。

    不能就这么下去。被随随便便地尽情利用……我绝不是在这样的命运诞生的。好好看清楚，我的才能！好好看清楚，我的功绩！家世出身也高于路西德。他却如此轻蔑拥有了一切而诞生的我，路西德总有一天会受到天罚的吧。路西德——给我做好觉悟吧！

    ◇◇◇

    「诅咒，要使用诅咒」

    库莉姆对琳帆这么说着，将大臣们聚集了起来。在他们面前放出话。

    「将萨尔巴库的咒术师聚集起来。施下诅咒。在下次的战斗必定会由我方取得胜利」

    「但是，女王陛下，自古以来咒术就被分类为禁断的魔术。施下咒术的一方反而会有成倍的不幸降临，这样的说法流传至今。况且如果依赖咒术的话，也会浪费很多国家的经费。甚至有可能毁掉整个国家！即便如此您还是想说要使用咒术吗！」

    大臣们一边流着冷汗一边竭力控诉。

    「害怕了吗」

    「绝非如此！」

    「若不幸降临至我荣光的修拉托斯，由你们来将其背负便全无问题。如果吝惜国家经费，从你们的财产中支出便全无问题。如果因此而死去的话，对你们来说也是至高的荣誉吧」

    大臣们面面相觑。深深的叹息让气氛变得更加凝重。

    「不是应该考虑更加现实一点的战略吗」

    「尝试所谓现实的战略所招致的结果，就是之前所尝的败绩么？战败所使用的军费和咒术的花费，到底哪边比较少呢。既然『现在』无法战胜敌人，那么只有依靠咒术一途」

    库莉姆用手中拿着的王笏戳着站在自己旁边的大臣的头一边冷笑着。看着被刺到而不甘心地紧咬着嘴唇的大臣，库莉姆对他送上了嘲笑。

    那么就这么办，大臣们如此表示道。结果，一切都按照了库莉姆的提案来进行。

    那天，库莉姆独自一人的时候，再次打开了弟弟房间的那本——被称为魔术书之类的书。将萨尔巴库的咒术师聚集起来施下诅咒？做了这种事又怎么可能取得战斗的胜利。但是，看到畏惧于遭到报应的大臣们的嘴脸后她不由得笑了出来。不过，也并不是为了看他们滑稽的样子才说出这样的话——咒术也好什么也好，目前的状况必须做点什么。并且这也是为了我自身的觉悟——。

    「我也……这个魔术」

    虽然觉得不会有任何成果，还是向萨尔巴库派去了使者——事已至此，我……。弟弟之所以会死去，是不是因为实践了这本书中的魔术，然后以失败而告终呢——被毒杀，是不是因为契约失败的代价——为了驱散这个疑问，无论如何都要尝试一次。那么温柔的弟弟，不可能染指诅咒之术。并不是因为诅咒的报应——这样的话，只能认为仪式失败了。实际上，毒杀和魔术可能毫无关系也说不定，但是，必须认真地接受弟弟对魔术有兴趣的这个事实。

    弟弟迫不得已直到需要依靠魔术的程度了吗——就如同现在的我一样。虽然想要一直在他身边鼓励他，安慰他，但是自己没能做到这一点吗。我没有注意到弟弟的孤独吗。连我也无法依靠的弟弟，染指了魔术吗。这实在是太凄凉了……。

    莫非，弟弟所实践的魔术还在起效，而且魔术书还在这里不是吗。这不正是弟弟的引导吗。这不正是弟弟的思念吗。

    库莉姆做好了觉悟——必须好好或用弟弟所留下来的这本魔术书。虽然不明白弟弟对书中的哪个魔术仪式有兴趣……我的未来肯定也是，或被下毒致死，或被敌人杀死，肯定不会有平稳的死亡吧。

    「将汝之血全部献上？使用这本魔术书还真是需要不小的胆量呢」

    库莉姆所想要尝试的魔术有着这样的记述。愿望实现之时，契约者必须将所有的血献给神——这和献上生命无异。和战争之神萨布玛尔多的契约中，「血」是不可欠缺的。渴望着血的神真的有作为神的资格吗，还是说应该解释成战斗之神本身嗜血呢。虽然库莉姆觉得很可疑，还是按照书上所写的，首先准备了一块手镜。在镜面上，按照书上的图案画了上去。图案的中央好像是一些无法解读的古代文字。图案并不是特别复杂，库莉姆在画完之后，舔了舔切开的手指。现在开始才是重要的部分。必须将这块镜子摆在面前，咏唱很长的一段话。将契约者的愿望放入这段话中。

    还真是大工程呢——这么低语着，库莉姆开始咏唱仪式的话语——没多久，镜子开始发生变化——淡淡的光芒从镜中射出……然后。

    ——如此清晰，到底映出的是什么？库莉姆弄不明白其中的意义……。

    ◇◇◇

    这是某座神殿——卡尔洛在没有被警备的卫兵发现的情况下侵入了其中。

    传说被封印于城中的这个场所，有魔物出没。可怕的幽灵、巨大的怪物之类，这样的流言不绝于耳。皇帝好像因为连日的梦魇而十分畏惧。

    ——怎么可能会有那种东西。卡尔洛想要查明其真面目。因为遭到被自己视为父亲一般仰慕的人的背叛，只有直接取悦于皇帝了。并且必须超过路西德。路西德嫉妒着自己的才能。在他的指挥下，才能只会生锈。虽然自己不会被区区路西德的阴谋诡计击溃，但是他从中阻挠的话也会有些麻烦。那么，直接越过他，击溃他的上级。

    卡尔洛准备在这里一决胜负。接近皇帝的时刻来临了。鉴于至今为止所获得的功勋，应该是可以实现的。就算自己的功勋因为路西德从中作梗而被掩盖，自己也有最强的武器——名为医学的武器。想要靠近因为梦魇而日渐憔悴的皇帝，这是很合适的借口。

    十岁时于大学毕业，取得医师资格的时候，这件事好像成为了人们口中的话题。虽然因此而受到了嫉妒的人们的欺凌，但是在战斗的最前线，能够快于其他医师的速度为人们治疗伤势，拯救生命。而且卡尔洛本身也不停奔赴战地。在这样的重复中，不知不觉得到了人们的认可，被阶级为中将的军队医务部总长所看中。在他的身边工作着。作为军人，进入军队，这是十五岁时便决定好了的。直到十五岁前的五年间，无法正式归属于军队医务部，只是单纯地为其效力。但是，十五岁以后成为正式的军医后，便在军队内部打下了更为扎实和宽广的人脉。并不是想要成为军医——卡尔洛的目的和像父亲一样，成为陆军大将、成为英雄。奔赴战地之时，也蓄意提出了不同的意见。被人厌恶也是事实。即便如此，也确实和大将、中将级别的人物有了更深的交好。为了被认可为战略家，这次作为陆军队员而受到选拔——阶级起始于少佐——那是十八岁时候的事了。从那以后六年，破格被提升至陆军中将的地位。但是，在那之后四年也仍然停留在中将的位子上。本来的话，二十八岁时便已攀上中将之位实为值得艳羡之事，但是卡尔洛确实做出了与此相应的努力。现在本应已经实现了成为陆军大将的愿望，晋升至将军一职——。虽然这次也没能晋升，但是皇帝应该也将我至今为止的实绩看在眼里才对。

    并且卡尔涅洛斯是代代侍奉着皇帝的侯爵之家。父亲因战逝世以后，卡尔涅洛斯之名便渐渐遭到淡忘。但是，父亲死后二十年，目前，卡尔涅洛斯之名再次晓喻于帝国之日来临了。

    看破神殿的魔物、诅咒之类的真面目，作为医师接近皇帝，向至今为止疏远自己、想要将自己的功勋从历史中消去的人们复仇的时刻来临了。这实为一条漫长的道路。因为有才能而遭到疏远，因为有才能而发迹——钻这个矛盾的空子晋升至此。上天也在保佑着自己。

    神站在我这一边——卡尔洛有这样的自信。

    「魔物们，放马过来。我就在这里。能将诅咒施加与我的话就试试看吧」

    这么叫着——中途……。怎么？突然身体开始发热。由于如同将要溶化一般的热度而不由得发出声音，发现身体真的开始渐渐溶化——视线开始显著地歪曲。好热……我被咒杀了吗？卡尔洛冷静地分析着自己身体的状况。怎么能就此死去！

    忽然，注意到自己的手心正在放射出光芒——那束光芒延伸开来，全身都开始发光。明明好像会因为发光而变得更热，但是全身的热度却慢慢降了下去——。

第一卷 第一章 出仕

    1

    女性们的笑声传来。沐浴在阳光之下，她们正在戏水。

    「我想到了一个新的游戏」

    听见女王库莉姆的话，女官们露出了期待的表情。

    今天的库莉姆心情很好。经常面带微笑的女王真的十分明朗可爱。就如同昔日的库莉姆一般——。女官们也将她作为朋友或者女儿来对待。库莉姆也很直快地接受了那样的态度，对女官们撒娇。

    在一起玩乐的女官中，只有琳帆一人不停地劝她回执务室去。因为今天是各地的领主、领主代理们集合的日子。本来的话，女王目前应该是在和领主们进行一对一的面谈。

    修托拉斯王国是一个多名族的国家，王国的发祥地是利亚托斯人的故乡。王家的人也好、中央贵族也好，都是利亚托斯人。以前的修拉托斯缺乏资源，所以南下扩张领地，将其他的名族置于统治之下，获得了南方的资源宝库、出产「火种石」的矿山地带，增强了国力。因此越向南，和领主的关系就越险恶。作为领主支配着地域的人在数代以前也曾是那块地的王。有时，领主会被任命为当地的支配者，也有直接从修拉托斯派遣贵族前去管理的情况。虽然没有明确的规则，但是有不少人以南方昔日的辉煌为荣，相应的恨意也为之加深。

    正因如此，修拉托斯王家必须和各地的领主打好关系。如果随便地敷衍，说不定会招致叛乱。目前，叛乱也时有发生。但是，不知女王是不是没有理解这一点，完全没有理会特地准备了贡品前来晋见的领主们。虽然准备酒水料理、接待领主们是中央官吏的工作，但是要听取他们的抱怨，只有女王能做到。

    「你们就待在这」

    「陛下，恳请您……去接待领主们吧。只要装装样子听听他们的意见就可以了」

    「琳帆也待在这里。现在开始做新游戏的准备」

    带着将一切话语作为耳边风的态度，库莉姆离开了原地。

    这里是人工制作的，作为游玩场所的「河川」。有了这条河城下相连的河川，都会中的人们也能在一些地方戏水了。人工的河川设计成了天然的河水能够流入其中的形式。城内的河川特别宽广豪华。河川的两沿都装饰着黄金。城内和城外之间，架设着牢固的铁格，并且有士兵站岗警备。而且，城外靠近城堡的地方作为码头，无关人员一律不得入内。流经城下的这条河川，有船只往来，也成为了一种交通手段。

    一艘黄金的小舟，富在城内的这个水上乐园之上。并且带有屋檐，库莉姆等人就在下面吃着果物。

    从小舟跳入水中，游至河岸的库莉姆再次游了回来。

    轻薄的衣服紧贴在肌肤之上，正在成长为女性的身体表露无遗，但是库莉姆完全没有在意。觉得贴在背后的长发有些不舒服吗，库莉姆将手伸到背后，将水拧去。

    「稍等片刻。有趣的现在才开始」

    看到心情很好的她，女官们安心地回以笑容。为什么没人发觉，这是一个十分荒唐的游戏呢——没过多久，根据库莉姆的命令，食人鳄被放入了河川之中。

    看着向小舟不停伸出头的食人鳄，女官们发出了悲鸣。

    「陛下、实在太危险了。请不要做这种事」

    「恳请您、不要这样」

    也有的女官因为恐惧而声泪俱下。

    库莉姆看着女官们，好像很满足地高声笑了出来。

    「这才有趣，让人觉得心跳加速呢」

    再次长长地笑了出来，库莉姆一本正经地开了口。

    「现在开始说明，好好听清楚了」

    听见她说的游戏方法，女官们惊讶的面色发青，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有的人当场晕了过去。

    「把塔娜弄醒。全部的人都要参加」

    其他的女官摇醒了失神的塔娜。

    「好了，开始」

    库莉姆破颜一笑，蒙上了眼。

    「大家一起欢乐地唱歌吧」

    听见这句话之后，女官们牵起了手，围成一个圆。并且，一边转着圈一边开始唱歌。所唱的是修拉托斯王国的其中一首凯歌。其间，库莉姆和女官们以反方向旋转着。

    「转啊转啊转」

    库莉姆一边很开心地笑着，一边摇摇晃晃地从右转向左。女官们生硬地吞下唾液，总算是维持着歌声。在一首唱完的时候，女官们停了下来。同时库莉姆冲进了围成一圈的女官们的中间。并且触碰着附近几名女官们的手。被碰到的女官们连声音也发不出来，只能不停地颤抖。

    「就决定是你了」

    抓住一名女官的手腕，库莉姆取下了蒙住眼睛的布条。

    「莱菈吗。好、去吧。加油」

    库莉姆拉着莱拉的手腕。莱菈声泪俱下地挣扎。

    「求求您、求求您饶了我」

    莱菈向其他人投去了求救的视线，但是女官们都别开了脸。除了一个人以外——。

    「库莉姆大人。您……您真的想要做这种事吗。请您说这是在开玩笑。恳请您停止这样的游戏。不可如此玩弄人的生命」

    开口的是琳帆。

    「那好吧琳帆，就由你来代替莱菈去做。也并不是玩弄生命，只要游到河岸就行了」

    「陛下，这样的事，您自己能做到吗。您能不像她们一样因恐惧而动弹不得，就这么跳进河川里吗。跳进这条河川就意味着如此。到底谁能游到河岸呢」

    库莉姆哼了一声，瞪着琳帆。

    「你的意思是要我跳进去吗」

    「不敢」

    「就是这个意思吧。那么，我示范给你看看」

    库莉姆看向河川中十分饥饿一般高高抬起头的食人鳄。

    「能吃掉我的话就来试试看吧」

    库莉姆张开双臂，发出高昂的笑声，从小舟之上跳了出去——。

    「库莉姆大人！」

    琳帆尖叫着抱了过来。但是下落的势头没有停止，女官们连忙拉回了下落了两人。

    「为什么阻止我？」

    ——觉得反正大家也会上来阻止的？琳帆盯着全无动摇、脸色丝毫未变的库莉姆。不论说些什么，这孩子都不会做出与女王所相应的努力吧——到底要怎么做，她才能成为修托拉斯称职的女王呢。讨厌出入公共场所，以病为由整天把自己关在房间里的她，在继承王位的同时也改变了……。

    「我要惩罚你阻碍了这有趣的游戏。琳帆，就由你开始」

    ——她本来不是这样的孩子才对……。琳帆看着令人怜爱的库莉姆。

    「……明白了。但是，恳请您把这当做是最后一次，以后再也不要玩这样的游戏了。然后去执务室，和期待着谒见陛下的领主们进行友好的会谈吧。聪慧的陛下肯定能够做到。您会成为一名让众人心服口服的了不起的女王。……感谢您至今为止的多方照顾」

    琳帆静静地说完以后，从小舟上跳了下去。——如果上前阻止的话，下次就会轮到自己了，这么想着的女官们再次别过了脸，一动也不敢动。

    就算鳄鱼之牙袭来，琳帆也没有发出一声悲鸣，只是拼命地向河岸游去。但是如果想要活下去的话，就不应该朝向河岸，而是回到舟上——。

    库莉姆毫无动摇——但也未曾别过脸，而是看着琳帆在水中挣扎。血液在河面上留下纹样，水渐渐变得浑浊。不过多时，琳帆的身体便消失于水中。只剩下赤色的血水不停上涌。

    即便如此，库莉姆还是沉默不语，只是盯着水面。她的指尖微微发抖——。

    捉到猎物的鳄鱼，咬着琳帆的身体浮出了水面。拼命挣扎着不被其他的鳄鱼夺走自己口中的猎物。但是其他的鳄鱼咬上了琳帆的双脚。

    正当另一只鳄鱼朝着已经失去意思的琳帆的头部咬去的时候——鳄鱼的动作一瞬间停了下来，随后沉入水中——。

    是——箭矢。

    下一根箭矢，射在了咬住琳帆身体的鳄鱼之上。紧接而来的箭矢，无一落空，击沉了其他的鳄鱼。食人鳄们开始撤退。渐渐离小舟越来越远。

    只剩下，浑身血水的琳帆——静静地浮在河面上。

    「把琳帆捞起来。带回小舟。找出射箭之人」

    库莉姆很快说完，走向小舟的中央，回到了自己专用的场所躺卧了下来。看着医治琳帆的人、将小舟靠岸的人、工作着的女官们，库莉姆悄悄压抑着自己的颤抖。等小舟靠岸之后，库莉姆第一个下到了陆地。等待着库莉姆的卫兵们以跪下的姿势迎接她的归来。射出箭矢的犯人已经被捕。

    「陛下，您没有受伤吧。这个人想要对陛下不利！」

    双臂绑上了木棒，两边胁下被剑抵着的男子，慢慢地抬起了头。然后，毫不在意胁下的剑，擅自站了起来。因为双臂上绑了木棒，所以平行地伸展着，组成了一个十字。「不准动！」、一名卫兵这么叫着，被施加了压力的剑刺入他的胁腹，血液从剑上滴下。右胁腹正在流血。但是他的表情丝毫未变，只是直直地盯着库莉姆。

    库莉姆也直直地盯着他。不，是瞪着他。男子的眼神十分坚定，如果不瞪过去的话，仿佛简单就会被他的气势所压倒。

    「报上名来」

    「卡尔洛-卡尔涅洛斯」

    看着他腰上的剑鞘，库莉姆开口说道。

    「将佩剑归还于此人。连同弓箭一并。卫兵，可以放开他了」

    「但是……」

    「放开。你想要违命吗」

    取下了木棒，拿回了佩剑，男子还是以不变的表情，观察着库莉姆。虽然他的衣着是修拉托斯的百姓的便服，佩剑却十分气派。而且他射箭的本领也非同一般。城外发现了一艘小舟。不在码头的范围之内，箭矢便是他从那艘不停摇晃着的小舟之上所射出去的。穿过铁格子的间隙，如同箭矢本身被鳄鱼所吸引一般，描绘出如此正确的轨道。

    女官们将琳帆从小舟上抬了下来。用肩膀抬着她的手臂，将琳帆从小舟上拉着降了下来。这时，卡尔洛第一次将视线转移到了琳帆身上。

    「不要轻率地移动那个人」

    卡尔洛堂堂地说道，然后、

    「我来处理」

    擅自走上前去，虽然卫兵想要阻止，却被库莉姆用手拦住。卡尔洛就这么走近了琳帆那边。

    卡尔洛将自己的外套、以及现有的布撕成条，开始止血。布条用完以后，向女官索取无果，说了声「失礼」后便撕开女官的衣服，继续治疗。女官因为这突发事件而不由得发出悲鸣——但是卡尔洛完全没有在意女官的骂言，只是淡淡地继续着手头的工作。库莉姆一边觉得很有趣，一边品味着胸口雀跃的感觉继续观察着卡尔洛。完成治疗之后，卡尔洛抱起了琳帆。他的胁腹流出的鲜血染红了衣服。

    「带我能让她安静休养的地方去」

    他带着傲慢无礼的态度如此命令道。听见这句话的女官们，畏惧于他的粗暴，退了下去没有听从命令。卡尔洛接着，将视线转移到库莉姆身上。库莉姆虽然吃了一惊，差点向后退去，嘴边却毫不服输地浮起了笑容，瞪着卡尔洛。

    「说了快点给我带路」

    卡尔洛又重复了一遍，卫兵一边怒吼着「无礼之人！」，一边拔出佩剑摆好了架势。但是，卡尔洛并未退缩。

    库莉姆说了一句「在这边」，率先迈开步子。进入了满是领主和领主阶级的人物、随从们的城内。人们看见库莉姆所带领的那群人而停下了脚步，不觉恍神。

    女王库莉姆，抱着遍体鳞伤的琳帆的男子，慌慌张张跟在其后的女官，为了监视女王不出意外而跟在后面的尾巴——十分引人注目的集团。

    穿过石造——被研磨打亮的墙壁之间，走向城堡的中心、王宫。越靠近王宫，石壁上的雕刻也就越壮丽。并不仅仅是雕刻，象征着王家的青色也多用于装饰的变化。青色的宝石镶嵌于被镂空的墙壁之上，和黄金一起构成了和王宫十分相称的外观。回廊中也铺着绒毯。周围并排摆列着很多烛台。

    来到琳帆的房间门前。库莉姆拉了拉从门上垂下的绳索。门的另一边传来铃铛的声音。琳帆的侍女、诺尔洁从房中走了出来。

    「小、小姐！这到底是……」

    「带她去床上休息」

    听见卡尔洛的话，诺尔洁点了点头。诺尔洁代替了库莉姆为卡尔洛指路。

    库莉姆回到了王座之间。坐在王座之上，焦急地等待着——卡尔洛的归来。不知该说些什么。

    没过多久，卫兵和一名女官带着卡尔洛回来了。

    在王座的台阶之下，卡尔洛像卫兵一般跪下，行了一礼。

    「卫兵，辛苦了。退下吧」

    卫兵无法违命，离开了王座之间。只剩下女官们留在这广阔的房间之内。所有的人都朝着王座，左右整齐地列队，将手放在胸口站定。毫不在意女官们的视线，卡尔洛悠然地抬起了头。

    「库莉姆艾菈女王陛下。得以谒见您，在下荣幸之至」

    「好好说明自己的来历」

    「在下为了出仕而踏上旅程直至此处。因为是乡下出身，虽然没有什么值得一提的经历，但是在下能保证自己是修拉托斯王国所能用之人」

    「的确，你的口音有些难懂。是从边境之地来到这里的吗」

    「是」

    「射箭的本领是在哪里练就的？」

    「作为修拉托斯王国的佣兵在战场上磨练的」

    「最后一个问题，为什么你会救琳帆」

    对库莉姆来说，卡尔洛这样的人这是自己第一次见到的类型——不用别人多言，靠自己的思考行动，对自己的行动抱有绝对的自信，不会因为周围的人而退缩——无论是会伤到自己的剑，还是握有自己生杀大权的女王。这让库莉姆受到了很大的冲击。

    「想要谒见陛下，本来的话这是不可能实现的愿望吧。但是，如果向城内射箭，进而被捕的话，这个愿望就有可能实现。结果如此，是因为相信自己足够幸运。陛下会问到我射箭的本领，也证明了我的幸运。这样，如您所见，我得到了很大的机会」

    「原来如此，幸运吗」

    库莉姆如同刻意般，向后仰着笑了出来。好像觉得有些碍事一般，库莉姆不停着撞着王座的靠背。

    「是否将你就地处刑都要看身为女王的我的一言。这样你就没命了。即便如此你还是要坚持自己是幸运的这个说法吗」

    「这条性命早已处于陛下的掌握之中，自己十分明白。我并不是那种必须寄生于国家才能活下去的人。只要国家需要，我便能发挥与之相应的力量。这条性命，请陛下随意驱使」

    看着卡尔洛，库莉姆静静地站了起来。

    「诚心诚意地侍奉我，与我生死与共，你能这样起誓吗」

    「是」

    「那么立下誓约吧」

    ——誓约？卡尔洛站了起来，向王座之下的阶梯走去。修拉托斯有关于誓约的仪式吗？仔细回想，但果然还是没有头绪。卡尔洛就这么慢慢地，走向女王的所在之处。库莉姆身边的上级女官们，将武器拿在手中，横在王座之前。

    「不可再继续靠近了」

    卡尔洛微笑着，无视了女官们的话。如同自言自语一般，卡尔洛说道。

    「如果这里是陛下的所在，那么也是我该处之地。作为陛下的守护者，待在陛下身边也是理所当然」

    接着，卡尔洛拔出了佩剑。将畏惧着的女官放在一边，卡尔洛直视着库莉姆。库莉姆也表情丝毫未变，看着卡尔洛。卡尔洛将佩剑递出让库莉姆握住，低声说道。

    「如果作为誓约的证明，需要献上我的鲜血，那么便请将这把剑刺入我的身体。但是我不会就此死去。因为和陛下同生共死才是我的使命」

    库莉姆睁着眼睛——握住剑的手微微颤抖。感觉到了新的冲击。

    卡尔洛的双手，就这么包住了库莉姆的手——握着剑、微微颤抖的手。卡尔洛单膝跪地，在库莉姆的手背上印下一吻。

    「我会诚心诚意，全心全力保护您、以及您所支配的这个国家」

    「我会尽你所用，卡尔洛。特别允许你待在我的身边」

    库莉姆将配件归还，开口说道。

    「赐予你房间。你可以使用我弟弟的房间」

    女官们因为这句话而嘈杂起来，赐予弟弟的房间这句话，让她们露出了明显的动摇。那是为王家之人所用的房间，建造的特别豪华。王家之人的房间建造在同一楼层的同一场所。让卡尔洛入住弟弟的房间，也就意味着住在库莉姆私人房间的近侧。现在，库莉姆没有双亲、双亲也没有兄弟。也就是说，只有库莉姆和卡尔洛住在那。当然，附近一直有卫兵在戒备，主人的房间也附带了侍从的住处，女官们也按顺序暂住于此处，但是——。

    「艾蕾，给卡尔涅洛斯带路」

    于是，卡尔洛成功地成为了修拉托斯女王的仕官——。

    2

    被染成红色的布条堆成了一座小山。出血已经治疗完毕的卡尔洛，卷上从琳帆的侍女、诺尔洁那里得到的绷带，换上了修拉托斯王国贵族的服装。

    服装以古老的紫、黑色为基调，虽然并不会给人留下十分气派的印象，但是缝制的技术十分高超，工艺的精细也堪称奢华。外衣由各色的布匹重合制作而成。在外面，再穿上单色的外套。外套本来应该绣上代表家世的家纹，但是卡尔洛并没有。

    ——向修拉托斯王国献殷勤是好……。

    卡尔洛忍住疼痛，慎重地深呼吸。

    ——现在开始才是重要的部分。必须收集情报。而且，还不能坏了那个傲慢的小姑娘的心情……。

    从情报中，得知修拉托斯的女王是一个任性妄为的丫头。在民间也很有名。卡尔洛在琳帆的房间、从诺尔洁那里也得到了她的不少情报。

    虽然经常听人说起她是个任性的女王，但是卡尔洛也对那斤斤计较的程度很感兴趣。

    抵达这个国家是在十天前。产生想要在这里出仕的念头，是在最初的那天。很明显，要融入最容易收集情报的环境，最好能在中央有个一官半职。为此，花去了十天的时间来收集本国、邻国的各种情报。最辛苦的是沟通方面。被说成是乡下人也无可奈何。一开始，语言并不相通。不过本国的语言和卡尔洛的母语的确有着相同的语言形态。虽然可以确定没有从原来的场所发生移动——但是，到底怎么才能回到故乡伊利亚拉呢。

    在那座神殿之前川流不息的人们所穿的服装、所说的语言…到底该怎么说明呢。就好像眼前的光景在一瞬之间被替换了一般——只有自己浮了起来——但是却保持着实体和呼吸……存在于这个世界——。

    伊利亚拉的确存在于此——时光流转至两千年之后的话，这里就会成为伊利亚拉……。那么，这是要我活过两千年的意思吗。这就是诅咒的真面目吗。

    卡尔洛的面容因为剧烈的疼痛而扭曲，呼吸也因此停止。用手按住发热的伤口，然后轻轻地吸气吐气。这样呼吸着的自己也好、疼痛也好，毫无疑问都是真实存在的。

    潜入被诅咒的神殿，开始调查——注意到的时候，自己已经回到了两千年前的——这个时代。「被诅咒的神殿」的原型就在面前。要让人想起诅咒这个词，不如说那是过分的庄严——。无法于周围的景色融为一体，只能矗立于神殿前的广场之上。首先注意到必须更换服装，但是伊利亚拉的货币又可能在这里通用——虽然想要把随身带的东西典当出去，但是又很难和人沟通。但是，在所出生的时代掌握了数国语言的能力在这里得到了发挥。比学习完全不同的语言要简单很多，而且已经习惯了。虽然记住那独特的措辞有些辛苦，但是会话也渐渐能相通了。通过学习本地的语言，也对身处两千年前的时代有了一个确认。

    所移动的，只有时间——明明只有时间发生了变化，但是差距却太过巨大。

    并且——更加让卡尔洛感到为难的是，修拉托斯王国很快就会灭亡的这个事实。小时候曾学习过的历史。所以对时代背景也有一定的理解。

    ——修拉托斯王国最后的王、是库莉姆艾菈——也就是她。

    两千年后所明了的是，历代的王的名字——虽然有一部分可能并不正确。修拉托斯在三百三十八年的支配下于历史的舞台落幕。毁灭修拉托斯的是巴尔西亚帝国。并且，修拉托斯被巴尔西亚攻陷之后，最后的女王库莉姆艾菈自杀身亡，王脉也因此断绝。

    到底是否应该出仕修拉托斯，一直迷茫于这一点。但是为了回到伊利亚拉，就不能离开伊利亚拉的土地。结果，还是留在了这里。

    如果待在那位女王身边，国家灭亡之时，便会率先被斩首……。

    必须在灭亡之前，找到回到伊利亚拉、回到未来的方法。以不增长岁数的方式度过两千年时间除外。在这里的话，情报的收集也会变得比较简单。卡尔洛有自信能够在灭亡之前找到回去的方法。但是，卡尔洛想到——在回去之前，扬名于此国也不坏……。

    名门卡尔涅洛斯家——从父亲早年亡故退出第一线之后，因为他人的嫉妒，陷入了被军部中枢更加疏远的处境。卡尔涅洛斯得以再次扬名，所剩下也并不仅仅只是苦痛。不过，正因为是卡尔涅洛斯家的人才能一步登天也是事实。卡尔涅洛斯的付出得到了回报，也得到了同等的武勋。正因为有私用的财产，才能雇佣到以米欧-托罗德为首的优秀的部下们。这里空无一物。与卡尔涅洛斯家的地位、名声均无关系。只能活用作为人的才能一途。到底能做到什么地步——只是这么想着就觉得雀跃不已。如果顺利的话，还想要反而去攻陷巴尔西亚。虽然一人之力不可能改变历史，但是如果做到了的话，不就证明自己是神所选上的人吗。

    让世人见识见识我的手段——为此，先要稳固根基……。

    女王表示，在今夜的宴会会将自己介绍给中央的贵族还有领主们。这是收集情报的好机会——不仅为了回到伊利亚拉，也为了统治修拉托斯。现在还很难说已经大致把握了国内的情况。在来到王城之前，在城下所收集到的几乎都是些关于时代、关于统治者的情报——是为了出仕的准备。仅靠这些的话无法参与政治。

    卡尔洛靠着墙壁，感觉气息有些苦闷。虽然想要躺下来，但是如果那么做了的话毫无疑问会就此睡着。

    「卡尔涅洛斯」

    因为这突然的声音，心脏不由得如同受到突刺一般缩紧。心脏狂跳着，如同要将腹部的疼痛驱走一般。看从屏风的阴影处现身的女王，卡尔洛顿时失去了言语。但是，很快便浮出了笑容。以优雅的动作跪下，行了一礼。

    「陛下亲临至此，是有什么紧急的命令吗」

    「想在宴会之前将你介绍给大臣们。虽然命令女官前来迎接，但是大家都很害怕你」

    说着，库莉姆咯咯地笑了起来。

    「好像是错把你当成了凶猛的野兽」

    卡尔洛微微一笑，说道。

    「也有那种时候。因为在战场之上，不化为凶猛的野兽就无法存活下去」

    「原来如此」

    库莉姆继续笑着，注视着卡尔洛。

    「但是，你野兽的本性应该不会那么简单就表现出来。但是，总有一天你会不会对我露出獠牙呢。这一点也很让我感兴趣」

    看着认真地说出这番话的库莉姆，这次卡尔洛笑了出来。

    「我只不会也绝不会对自己的主君露出獠牙。不管陷入何种逆境，也会凭着才智和自负将其越过，决不易主。对主君张牙舞爪的野兽们，我会以自己的獠牙回敬过去」

    说到这里，卡尔洛换上了严肃的表情。从敬礼的姿势站了起来，俯视着女王。

    「还是说，您也有着獠牙呢。如果会被您咬住，我就必须在此处将其折断」

    「想要威胁主君吗」

    「您是会因威胁而畏缩的人么？如果您是那样的人，我就不得不改变一下自己对您的看法了」

    注视着卡尔洛的库莉姆再次笑了出来。一边肩膀微颤着一边下达了命令。

    「你实在是个有趣的男人。大家会做出怎样的反应呢，真是让人期待。走吧」

    3

    围着巨大的长方形桌子而坐的十五名大臣们，一齐站了起来。将手放在胸口，起立敬礼。众人都保持着低头的姿势，观察着传闻中的这位男子。

    「现在要给大家介绍一个人」

    以女王的话为信号，众人都抬起了头。

    「我的参谋，卡尔洛-卡尔涅洛斯。地位和琳帆-柯卡斯相同，也就是说，和你们大臣同属于第三等」

    第一等指的是王家直系的人。第二等指的是直系以外的王族。只要是王族，就会被定为现国王的三亲等内的亲属，除此以外的亲戚，必然属于第三等以下。大臣则从第三等以上的贵族中选出。并没有既身为王族又处于第二等的大臣。所有的人都属于第三等。

    并且如库莉姆所言，表示着第三等的「圣章」，就附在卡尔洛的胸口之上。

    「陛下，您在做什么傻事……」

    「怎么能容许这种事」

    在正要骚动起来的前一瞬间，库莉姆敲了敲桌子。

    「连保持安静也做不到吗。真是欠缺教养」

    全场马上安静了下来。

    「直接侍奉国王之人的地位，怎么能置于第四等以下。卡尔涅洛斯作为我的护卫以及参谋，和各位平起平坐。因为目前琳帆正在休假，她要做的事情全部交给卡尔涅洛斯处理。侍奉我的人不由我来决定由谁来决定？还是说，你们能推荐代替琳帆的人吗」

    王国的智慧、王国的辞书、学问的女神——想要找到代替她的人绝非易事。故此，每个人都认为卡尔涅洛斯也不可能做得到。

    「陛下。这个男人，不是完全不知来历吗。是敌人的密探也说不定。此人还曾经向陛下射箭。实在很危险」

    「如果是敌人的密探，不也很好么。如果是受此重任而来的男人，必然十分优秀。至少比你们要好多了」

    库莉姆嘲笑着大臣么。大臣们嘴唇发颤，瞪着库莉姆。

    「君无戏言，陛下」

    「没错，若用此人，应该做好周全的调查」

    大臣们尽力想要将卡尔洛排除在外。不仅仅是因为他有可能是敌方密探的可能性。一个不知出身何处的贱民，居然突然受到拔擢直至第三等。大臣们为此嫉妒不已。同时，立于此处的男子比谁都要年轻俊美，让众人不安起来。莫非女王是想让此人成为自己的夫婿？目前，女王即将成人。为了让国王处于自己的一族，众人都拼死向女王推荐着人选。

    如今，虽然是由女王一个人统治着修拉托斯，但是总有一天会和成为自己夫婿的人一起统治——如果有了夫婿，统治权便不会再继续握在女王库莉姆一人的手中。

    「想要调查的话随便你们。但是，我已做好了决定。卡尔涅洛斯，向大家打个招呼」

    卡尔洛向前踏出一步，环视前方以后行了一礼。抬起头之后，再次注视着各位大臣的脸。

    「我是卡尔洛-卡尔涅洛斯」

    仅此一言。带着无畏的笑容，退后了一步。

    「就这些吗？」

    「这样的话可什么都弄不明白」

    大臣们发出了嘲笑。库莉姆想要开口的时候，卡尔洛向前踏出一步。

    「因为不像各位，有各位祖先的活跃事迹可以介绍……」

    众人又发出了轻蔑的笑声。卡尔洛也回以笑容。已经听了不少冗长的自我介绍——城内现在聚集了来自各地的领主们。在自我介绍的时候，都是从炫耀曾祖父、祖父、父亲的事迹开始，最后才轮到自己。好像这样做了之后，才能证明自己出身名门。

    「……但是，卡尔洛-卡尔涅洛斯之名，会响彻修拉托斯，传达直至邻国，就这么流传下去，我在此做出承诺」

    卡尔洛接来下的话，让大臣们全都笑了出来。与此相对，库莉姆则是好像要为此负责一般地笑着。

    「各位，就是这样。好好期待卡尔涅洛斯的活跃吧」

    「陛、陛下！」

    「居然要期待这样荒唐的男人！」

    给我闭嘴、在库莉姆的一言之下，大臣们安静了下来。接着，她用已然厌倦的口气继续说道。

    「那么，要怎么才能认可卡尔洛」

    一名大臣带着自信说道。

    「想要担任陛下的护卫一职，必须剑术过人」

    关于卡尔洛的善射，已经成为了传闻。虽然看起来是以女王为目标，但是却解决了鳄鱼。但是在那之后，他很简单地就被卫兵所捕，好像胁腹被刺还流了不少血。所以他不可能精通战斗。

    「卡尔涅洛斯射箭的本领已经十分显而易见了」

    「不，陛下。为了守护陛下的安全，必须很擅长接近战。剑术的造诣十分重要」

    「那么你又想要怎么办」

    库莉姆一边叹气一边说道。在这里任性也行不通，好歹问一句。

    「测试此人到底有没有做护卫的资格」

    听到卡尔洛发出的微弱的吐息，库莉姆抬头看向站在自己身边的她。虽然卡尔洛现在也还在出着冷汗，但是他的脸上毫无痛苦的表情，而是带着从容的笑容。结果到底会如此，值得让人期待。虽然并不知道他的剑术如何，但既然曾经身为佣兵，那么肯定是会用剑的。到底是一味逃跑的佣兵，还是勇往直前的佣兵——至少对库莉姆来说，她想象不出这名男子逃避的光景。

    「要和谁来进行试验呢？总归要战斗，即便立刻进行实战也无妨。如果有人计划想要暗杀陛下的话那就更好了。派出实施部队，由我来应战。自以为这是一个不错的方法」

    大臣们因为卡尔洛的话而惊的目瞪口呆——接着开始冒冷汗。其中的原因各自有异——是因为正在策划的暗杀计划被识破而感到焦急吗，还是因毫无畏惧、堂堂正正立于此处、本应被众人所轻蔑的却反咬一口过来的男人而感到恐惧吗——。

    看着大臣们的样子而笑出声来的，果然还是库莉姆。

    「快去把为了暗杀我而组成的部队喊到这里来进行试验。有点想看看到底是些什么样的人呢」

    没有人回答。一片沉默——。但是，有一人打破了寂静。

    「我来做您的对手。试验也不需要弄的那么复杂吧。既然是陛下所决定的事，就不能再改变。我们只是担心陛下的安危，想要知道卡尔涅洛斯阁下的剑术到底如何而已」

    开口的是，三十岁后半、最年轻的大臣。虽然他看起来只有二十多岁——一副年轻气盛的样子。

    「达尔塔尼，由你作为对手吗」

    「如果得到陛下的许可，现在就于此处进行」

    达尔塔尼本人好像不愿与负伤之人决胜负。但是，其他的大臣不可能会允许择日再战的情况出现。如果推迟还输了的话，很明显卡尔洛会受到大臣们更多的非难。还不如应众人所愿，就在这里决出胜负。万一输了，也不会有人抱怨。如果是剑术高超得到认可的人，便更是如此。

    但是无论如何，达尔塔尼都觉得自己会输。卡尔洛身边的氛围在诉说着他绝非等闲之人这个事实。他不觉得这名男子是家世出身低微的下贱之人。贵族中的贵族——卡尔洛的身边围绕着这样的气氛。正因如此，达尔塔尼所感受到的全是危险的气味。

    「卡尔涅洛斯」

    库莉姆以询问般的口气看向他——本来不用询问，只需命令便好。但是无需库莉姆的疑问——卡尔洛做出了回答。将手按在腰间的佩剑之上，对库莉姆露出无畏的笑容。

    「准许。宴会即将开始。就将这场试验当做余兴吧」

    众人都觉得这是个好主意而点了点头。显而易见，是希望卡尔洛在中央贵族和领主们的面前出丑。而且比赛使用真刀真枪，就算夺走对手的性命也不会被问罪。

    在新的余兴决定下来之后，众人进入了作为宴会会场的大厅。

    领主们因为这数日的宴会也未曾露面的女王在干杯之前出现而十分吃惊，一边讲手放在胸口低头行礼，一边看着走在她旁边的男子。见过这名引起暗杀女王骚动的男子的领主们不由得发出了惊讶的声音。从服装和所处的位置便能明白他是女王的亲信。卡尔洛的事迹在领主中很快传开——那个人就是暗杀未遂者。

    卡尔洛成为女王的亲信以及第三等贵族的事也传开以后，全场被一种异样的空气所包围。领主中的有些人也作出了和大臣一样的反应。

    一边想着“你们就只会说同样的一句话吗”，库莉姆一边忍住笑。在干杯之前，余兴即将开始。

    卡尔洛一边看着在露台彼方那被夕日染红的天空，一边慢慢拔剑出鞘。就算典当一切也绝不会放手的剑——卡尔涅洛斯的一件传家之宝。曾祖父、祖父以及父亲，代代的家主都曾用这把剑立下了功勋。卡尔洛将继承了代代思想的剑慎重地握紧。世界有些模糊，夕日的红光延伸开来，感觉如同被血覆盖一般。

    「比赛开始」

    库莉姆发出了信号。卡尔洛接住了达尔塔尼的剑击。力道很沉。一边承受着麻痹的感觉，卡尔洛接下了第二剑——。

    虽然卡尔洛接住了达尔塔尼所有的剑击，但是看攻击的势头，每个人都觉得是达尔塔尼占上风。但是，达尔塔尼本人却不这么认为。和一味贯彻防御的男人进行战斗，让他涌起了前所未有的恐惧。——但那并非不快。那股恐惧也是来源于对那位神秘男子的兴趣——可能是类似于尊敬的感情也说不定。他的战意开始丧失。不，因这样的刀剑交错而感到愉快——完全不想要如大臣所愿将其杀死。达尔塔尼产生了想要和这名男子好好地交谈的想法。

    ——虽然想杀了他也做不到就是了……。

    达尔塔尼了解到了他的强悍。然后——剑，折断了。下个瞬间，喉头被剑尖所抵住。达尔塔尼不由得留下了冷汗。

    「是我输了，卡尔涅洛斯殿下」

    库莉姆以到此为止作为信号，结束了比赛。

    「虽然您只是一味贯彻防御，实在没想到仅仅以一一点来承受攻击，导致我的剑被折断」

    剑刃的强度、制作技术有很大差异，这也是理所当然的。

    「并且动作十分巧妙，是我的完败」

    卡尔洛带着从容的笑容朝向达尔塔尼。他的衣服好像又被鲜血所染红了。

    达尔塔尼朝观战的人们高声说道。

    「吉尔-达尔塔尼承认卡尔涅洛斯殿下的第三等地位。并且会从心底为他做好陛下的参谋的工作加油」

    会场陷入了寂静。众人不得不承认卡尔洛。

    「卡尔涅洛斯殿下，为了陛下、为了国家，一起努力吧」

    随着这样的话，虽然仅限于表面上，卡尔洛还是得到了认可。

    「那么，早点干杯吧」

    库莉姆心情很好地说道。她会带头干杯，这还是第一次。

    干杯之后，卡尔洛为了和众人打招呼，离开了库莉姆身边。首先朝向的是「丰饶之冠」。女神所持的宝冠中投入了薪柴。卡尔洛一边抬头看着熊熊燃烧的火焰，一边调整着呼吸，擦去留下的汗水。

    大厅中，还并立着其他几座女神像。和王宫各个房间以及走廊同样，宝冠的部分成为了烛台。女神像差不多都是一人的高度左右。而只有中央的女神像的宝冠部分有薪柴正在燃烧。

    修拉托斯一直是一个农业国家。虽说如此，土地也并不是特别肥沃。修拉托斯自古以来就在各地设置了祈求土地变得更加肥沃、能有更多收成的「丰饶之冠」。丰饶的女神所持的宝冠的雕刻，在修拉托斯家喻户晓。虽然只有宝冠也能得到祝福，但是这座王宫里的所有雕像都有女神所寄宿。修拉托斯的收成因为火田种植而得以提高，所以「丰饶之冠」和「火」的相性很好。

    必须更多地了解修拉托斯——卡尔洛带着严肃的表情，很快地开始向领主们打招呼。话虽如此，卡尔洛的地位在他们之上。被他叫到的领主们都诚惶诚恐地摆正姿势，回以礼仪。

    这对卡尔洛来说是漫长的一天——不得不一次又一次地干杯，不过还好都是些美酒。「战斗还在继续」。在和人交流的同时，卡尔洛也将大臣和领主们的长相和人品——对其的印象刻入脑海中。同时，从领主那里问出各地的状况。在空闲的时候，还和心情很好的库莉姆跳了一支舞。虽然还来不及弄清楚怎么跳，就配合着她的舞步随便地跳了一曲，但是下次再被叫到的时候，不好好表现的话会很不妙吧……。

    「您的脸色不怎么好呢」

    几乎所有人都知道卡尔洛受伤的事。每当再次听见会让自己觉得厌烦的这句话的时候，卡尔洛只是回以微笑。就这么一边喝一边谈的时候，不用多久就没人会在意脸色的问题了吧。

    歌舞以及格斗作为宴会的余兴一直在持续。其中最为引人注目的，便是刚刚出仕的乡下人和大贵族的剑术比赛。

    ——差不多到极限了吧……。也不能就这么难看地倒下去。

    卡尔洛知会了库莉姆一声之后便回到了自己的房间。倒在床铺之上。一闭上双眼，漫长一天所发生的事又再次浮现了出来。疼痛变得麻木起来，是因为所喝的酒么。但是他觉得很愉快，心情不错。

    『卡尔涅洛斯，说出暗杀这两个字的时候，看到大臣们的脸色了么。实在是令人愉快』

    这么说着，她笑了出来。好像是因为自己所决定的部下让大臣们大吃一惊而从心底感到喜悦。

    『因为陛下好像乐于看到大臣们的那种反应，所以我就想了这么一个方案，不知您还满意么』

    她一边笑着一边点了点头。

    是位有趣的女王——至少，并不像传闻所说的既愚蠢又任性。她很率直。虽然好像很难笼络，但正因如此才有这个价值。而且，还有另一个应该笼络的人——琳帆-柯卡斯。人们对她的教养评价很高。民间在也有所耳闻。救下的人正好就是她，实在是很幸运。等养好伤之后，她的知识肯定会派上用场。

    ——觉得很困。今天实在是很有意义的一天……。

    委身于睡魔之时——。走廊的卫兵通告了王宫最高级御医欧尔伽特前来的消息。卡尔洛起身迎接。到底是谁叫来的呢。

    「陛下命我来诊察您的伤势」

    ——是她？

    虽然觉得有些意外，不过有医师前来还真是帮了大忙——一边看着因为伤口而呆住的欧尔伽特，一边调整呼吸，集中于目前要做的事上。

    处于王宫最高级御医的立场，肯定能得到各种药材吧。在学问这个分野上的人脉也会很多才对。并且最重要的是，医师这个职业，无论对方地位如何之高，都能简单将其怀柔——无论是地位如何高贵的人物，只要得了病而变得虚弱，都不得不依靠医师。只能将自己全面交给医师来处理。能接受欧尔伽特程度的医师的诊疗的，肯定都是些要人不会有错。如果就此掌握住他的话……。

    卡尔洛暗中冷笑了出来。

    4

    ——卡尔涅洛斯。注意到有人呼喊着自己而睁开眼睛，发现她骑在自己身上。

    「库莉姆艾菈……大、人」

    说出她的名字之后，才如同想起来一般在后面加上了「大人」两个字。然后才注意到剧烈的疼痛，发出了呻吟。

    「……抱歉。有伤我还压着你」

    库莉姆从卡尔洛上面退开了。

    「……没、没那回事」

    话说回来，为什么她会在这里——卡尔洛起身下床。脚下轻飘飘的使不上力。就这么跪下行了一礼。库莉姆正坐在床上，看着卡尔洛，笑了出来。

    「感觉有些轻飘飘的吗」

    「没那回事」

    「你好像发烧的不轻。真是倔强呢」

    「不及陛下的程度」

    「我吗？」

    「不是么？如果不是的话，我就不得不改变自己对您的看法了」

    看着面带微笑的卡尔洛，库莉姆也不禁莞尔。

    「已经将饭菜送来，你就不要出去了。好好睡一觉吧」

    「十分感谢。但是陛下，您是从哪进来的？打开房门？又是怎么做到的？」

    看着觉得不可思议的卡尔洛，库莉姆很满足一般地笑了。她的指尖所朝向的，是已经打开的墙壁——点缀着雕刻的墙壁的一部分成为了门扉。

    「以前经常在夜里和弟弟从这扇门出去玩」

    「暗门是吗」

    「这扇门连接着两间卧室。虽然王和妃的房间设置了这样的门，但是其他的房间应该没有。所以才会这样。先祖之中，有兄妹姐弟相爱的情况出现也说不定。是为了私会而用的吧」

    库莉姆又笑了出来。

    「午后会来找你，陪我去和领主们打打交道吧」

    「遵命」

    目送库莉姆回到自己的房间。暗门关上之前，库莉姆回首一笑。那笑容太过孩子气，卡尔洛也不禁微笑了出来。

    虽然她还是个孩子，但是不特地去意识就会不由得将这一点忘记。还有那总是带着厌世感觉的笑容，完全不让人觉得她还是个孩子。曾经的自己也是如此。和她差不多年纪的时候，无邪的笑容已从自己的脸上消失已久。恐怕，从十岁时作为军医的助手起就一直未曾改变。卡尔洛从心底羡慕着能这样笑出来的她。注意到自己这样的心情，卡尔洛不禁苦笑了出来。

    去欧尔伽特那里吗——久违的宿醉、而且发烧而头痛……懒得继续思考下去，卡尔洛一边忍着疼痛一边赶往欧尔伽特那里。

    伤口得到了治疗，也喝了一些药。目前正在稍作休息。已经拜托他到时叫醒自己。醒来准备回去的时候，药品和绷带已经准备好了——。

    ——欧尔伽特已经确实被我笼络。

    因为同为医师，所以很容易便能看透他的心思。经过昨晚的交流，已经变得亲密起来。抓住了机会实在是很不错。在这里待了一天，他的态度还是没有变化。进展顺利——卡尔洛满足地向欧尔伽特道谢然后辞别。

    回去以后，发现库莉姆在房间里，又吃了一惊。

    「陛下……您以吓我为乐吗」

    「你是那种会随便被我吓到的家伙吗？如果是的话，我就不得不改变对你的看法了呢」

    卡尔洛不由得笑了出来，库莉姆也是很愉快似的笑了出来。

    「你去了哪里？」

    「去了欧尔伽特那里。」

    「治疗以后感觉好点了吗？」

    「被陛下吓了一跳的时候，难受的感觉都被吹飞了」

    「是吗。那么，一起去散步吧。卡尔洛作为护卫」

    「遵命。那么我现在就去陛下的房间迎接您」

    「嗯，等你来」

    会使用暗门出入，也是因为她仍处于这个年纪使然吗。看着她轻快的动作，越来越觉得她是一位奇怪的大小姐——如她所愿去迎接的时候、

    「有什么事吗」

    这样冰冷的一句话。一边忍住想要笑出来的心情，卡尔洛静静地回答道。

    「有事十分想与您倾谈。不知您现在有无散步的意欲，于是前来邀请您。已经做好了护卫的准备。您意下如何？」

    「是吗。那么走吧」

    看到想要同行的女官们，库莉姆表示护卫只需一人便已足够。即便如此，女官们还是不相信卡尔洛，想要随行。

    「要是这么多人都出去的话，就再去河川那边吧。也可以继续上次的游戏」

    听见卡尔洛的话，女官们铁青着脸回到了房间中。库莉姆好像有点生气，没什么好脸色。卡尔洛无可奈何地叹了一口气，伸出了手。

    「陛下，走吧」

    「想要牵着手吗」

    「您不愿意么」

    没那回事，这么说着，库莉姆将手伸了过来。她的脸上微微泛出红晕。

    「要不要去柯卡斯女官长那里去慰问一下。即便是只露个脸也好」

    「我才不管那种蠢女人的死活」

    扔下这句话之后，库莉姆变朝着自己所决定的方向开始前进。

    看见卡尔洛的库莉姆的人们都一如往常，低头向陛下敬礼。但是，也自然地将视线投向旁边的男子。

    来到没什么人的庭院，是心情变好了吗，库莉姆笑了出来。

    「大家也在看着你呢」

    「这也是当然的吧。毕竟现在我处于四面楚歌、孤立无援的状态。大家当然会很有兴趣地观察我。我的同伴只有陛下一人」

    「那么为了让同伴关系更加稳固，再多告诉我一些你的事情吧。说自己是佣兵什么的，实在太可疑了」

    「为什么这么说？」

    「你的行动看起来完全不像是一介佣兵。是不是哪里的贵族？并且在战场上，你明显是处于指挥立场的那类人。你和领主们说了些什么？你和那些无能的大臣们天差地别。你兼备统率能力和政治能力。对吧，卡尔洛」

    库莉姆露出了笑容。

    「因此，认为我是敌国的密探吗」

    「没有。怎么可能会有以那种方式进去城内的密探。一般来说会以被处刑的下场而告终。我只是怀疑，你会不会是哪里为国而担忧的贵族。这样的话，你的遣词用句有些不流畅这一点也就说的通了。不过这也无妨。我需要有能力的人。如果有统治修拉托斯的能力的话，我觉得就将相关的工作交给你也无妨。这个国家，肯定马上就要灭亡了」

    卡尔洛因为心脏被挖开一般的感觉而差点倒下——马上就要灭亡……为什么这孩子会突然说出这样的话。是因为直感吗。虽然自己出仕才仅仅一天，也能感觉到大臣们对她有所隐瞒，只是一味敷衍。但是她能把握可能国家将要毁灭的国情，实在是让人惊讶。

    「怎么了？呼吸变得紊乱。脸色不好，手也很热。就算不那么勉强自己，我也会保护住你的地位」

    保护……要受到这样的孩子的保护？但是，目前自己就处于她的保护之下。虽然认为靠一己之力获得了这样的地位而觉得满足，但是仔细一想，自己只是偶然间入了她的眼而已——。居然连这种事情也没注意到，实在是何等愚昧——。

    「陛下，守护您是我的职责。国家即将覆灭，绝非统治者所应言之语。就算有这样的预感，也请只在我面前说出来。如果陛下说出这样的话，国家会陷入混乱的」

    库莉姆露出了的微笑。

    「我明白。虽说如此，修拉托斯已经十分混乱了」

    「陛下不想要平息这股混乱吗」

    「能有好的解决方法是好，但是人的欲望无法填满。欲望和欲望、正义和正义相互碰撞，找不到万能的解决方法」

    「原来您所寻求的是万能的解决方法吗。那么便更不能放弃目标。我会为您将其找寻出来。不过如果可能的话，还请陛下和我一起探索」

    「你不认为我是一个昏庸的君主吗」

    「为什么您会有这样的想法呢」

    而且、卡尔洛这么继续说着，笑了出来。

    「我所选择并且侍奉的陛下，绝无昏庸愚昧的可能」

    「可是想要杀了琳帆的也是我」

    卡尔洛感觉到，她是在寻求着某些话语。

    「您有觉得后悔吗？」

    「完全没有。没有觉得后悔」

    「您是想要试探她吗？」

    「欸？」

    库莉姆感觉，自己心中沉淀的想法好像被捞起来了一般。

    「您好像很喜欢试探自己所中意的人。那绝非坏事。揣度所试探之人，对统治者来说也是必要的吧。她是在向您寻求着些什么吧。她拼命地想要对您倾诉自己的恳愿，为了昭示自己的心绪，所以才赌上了生命。我是这么认为的。可能这是她已自己的方法在向您宣誓忠诚也说不定。最知晓她的忠诚心的人应该是您才对。明明您能够阻止，却又未付诸行动，这是为什么呢。是因为由爱而生的焦躁吗」

    由爱而生的焦躁——可能就是如此也说不定……。那时——

    库莉姆决定使用召唤魔术时所许下的愿望，并不是即便卷入战争也不会死去，而是想要一名如己所愿的战士。不会背叛自己、不会说出怨言，为自己会做出任何事的战士。会为自己带来所期望的未来的战士。想要召唤这样的战士也好，没有和唯一能够信赖的琳帆商量魔法的事也好，都是因为那份焦躁……。不愿意看到诅咒降临于琳帆之上，也不愿意看到她为国牺牲。如果要牺牲的话，就让毫无忠诚之心的人去就好了……。无能的女官们也是——。但是，那种人不可能会为了国家而死。库莉姆不知道如何才能解开这个矛盾。所以，才将一切都寄托于战士身上。被召唤出来的战士，到底是神之化身、还是妖怪魔物——总而言之，想将一切都交给那位战士来背负。

    想到弟弟可能也有着这样的心情，感觉自己好像得到了救赎一般。弟弟即便孤立无援到了依靠魔法的程度，也还是没有找自己商谈——那是他体贴自己的结果，正因完全信赖着姐姐，才会出现这样的结论不是吗……。

    对库莉姆来说，召唤战士什么的已经变得无所谓了。站在这里的不就是神之战士吗，好像会为自己做任何事的男人就在这里。就算他会背叛也无妨——事到如今，自己已经无所畏惧。早已习惯。召唤战士什么的，从一开始就很靠不住。

    「卡尔洛。你真的是一个可怕的男人。说的就好像已然看透一切。就这样连我也在不知情的状况下」

    「那么，您要疏远我吗」

    「这可做不到。我相信你。因为你看着我的眼神很直率。并非胆怯也并非恐惧、并非轻蔑也并非责难，你只是直率地注视着我。我喜欢你那样的眼神。我喜欢你那好像看透一切的眼神。并且，我希望你能以那双眼睛好好注视这个国家。然后告诉我你所见的一切。对我来说你是必要的」

    卡尔洛觉得身体渐渐发热。应该不是因为发烧的原因才对——因为十七岁少女的话，不仅仅是身体连整个头部也热了起来。说着即将亡国这样的话的少女——不，女王。她还表示，为了注视这个国家，需要自己——。对卡尔洛来说，这是第一次。这是第一次被人所需要——这样的感觉。并不是作为国家的棋子——并不是仅为了取得战斗胜利而存在的棋子——。卡尔洛想要将这种感觉永远品味下去。

    5

    「又是叛乱吗」

    虽然领主们已经启程返回，但是其中的大部分都还未抵达吧——是瞄准了这一点吗，南方掀起了叛乱。

    「那么，应该派遣多少兵力至何处？」

    「反乱的规模如何？」

    「并不是什么大事。陛下请安心」

    坐在库莉姆身旁的卡尔洛敲了敲桌子，站了起来。因为太过用力，伤口一阵剧痛，差点表露在脸上。

    「我会作为指挥参加征讨。区区一天就能平定的叛乱，到底要这么毫无结果地讨论到什么时候」

    对于卡尔洛的提案，大臣们立刻表示赞成。想要以这样的身体率兵无异于自杀行为。大臣们完全不认为他能够抵达现场并且生还。只是——

    「说什么只需一天便能平定叛乱，还真是目空一切」

    大臣们对此嗤之以鼻。卡尔洛朝他们投去一瞥，加以忠告。

    「我出兵的话只需一日。无论你们如何嘲笑我也不会在意，但是如果之后会为了现在的所作所为而后悔的话，还是从一开始就不要笑比较好」

    笑声消失了。并且，征讨就此交给卡尔洛负责。解散以后，卡尔洛将要着手准备。但是在那之前，被叫到了女王的执务室。

    「陛下。我必须今早着手准备工作」

    「不用那么慌忙。为什么你会提出由自己带兵征讨？也不事先通知我一声」

    「真的十分抱歉。本来陪伴在陛下身边才是我的职责所在，自己也深知这是离职的行为。但是，等我成功平定叛乱之后，大臣们想必一定会觉得很失望……不，肯定为此大喜过望的吧。应该也会更信赖我。我认为这是表明自己对国家的忠诚的绝好机会」

    听着卡尔洛一如往常的说法，库莉姆笑了出来，但是很快又恢复到严肃的表情。

    「但是实际上到底如何？在我看来，只会出现让大臣们拍手叫好的结果。以那副身体，你不可能生还的吧。你不是还发着烧吗」

    「您无需担心。我自有秘策。让我觉得麻烦的，并不是叛乱，而是该如何移动」

    从卡尔洛的笑容上，完全感受不到一丝的焦虑和不安——库莉姆得到了确认，他一定会凯旋归来。

    「当然，作为军队的指挥并非我的义务。即便如此，让陛下的国家更加兴盛富饶是我的职责，也是我的恳愿。为了如陛下所愿，找到万能的解决方法，请务必让我直面这次征讨」

    库莉姆察觉到了寄宿于卡尔洛双眼中的平静光芒——以及他的想法。

    「卡尔洛。一定要回来。届时，允许你以库莉姆这个爱称来称呼我。虽然这是琳帆的特权，不过我会将其作为给你的奖赏」

    「十分感谢您准备了如此美妙的奖赏。我会盼望着归来的那一天」

    看着卡尔洛平稳的笑容，库莉姆微微眯起了眼。

    「明明还没出发。你是不是有点太急了？」

    「何谈出发，准备也还未妥当呢」

    卡尔洛带着满足的笑容，离开了执务室。

第一卷 第二章 告白

    1

    「您不进去么？」

    「我就不能在这等你吗，卡尔洛」

    在卡尔洛平定叛乱回国之后，已经过了十多天——。得知琳帆恢复了意识之后，卡尔洛朝她的房间赶去。库莉姆就站在房门前。

    卡尔洛微笑着打开了门。像平常一样直走进入寝室。诺尔洁喜极而泣，迎接卡尔洛和库莉姆。诺尔洁轻轻拍了拍琳帆的肩膀，她很快睁开了眼睛。

    「库莉姆大人。您没有亲临此处的必要。我很快就会去谒见您」

    「明明有伤在身还在说些什么」

    库莉姆好像很不屑地说道。

    「您是卡尔涅洛斯阁下吗」

    「是。您感觉如何？还请不要勉强自己」

    「听诺尔洁说，我给您添了很多麻烦。请接受我的谢意」

    「我只是替欧尔伽特打下手而已。请允许我为您诊断一下」

    卡尔洛靠近琳帆，将手指按在她的手腕上开始把脉。不久，又摸了她的额头和脖子。然后，掀开了被子，将琳帆直到脚边的睡衣卷起。库莉姆一直注视着卡尔洛一连串的行动。卡尔洛这时，终于将视线转向了库莉姆。

    「库莉姆大人，您可以去那边等吗」

    「为什么」

    她的语调中稍含怒气。

    「因为现在要检查伤口」

    「我就不能看吗？缺手断足的士兵已经不知见过多少了」

    带着微笑，卡尔洛回到了诊断之中。在原来的世界中对待淑女的方法，对她来说肯定没有必要吧。她出落的十分坚强。

    取下绷带，开始检视伤口。

    「再过两三天就拆线吧。已经恢复的差不多了」

    涂抹消毒药，换上绷带的期间，琳帆一直咬牙忍耐着疼痛。卡尔洛脱下了她上半身的睡衣，灵巧地重复着同样的治疗。

    库莉姆的眼泪夺眶而出。

    「琳帆，很痛么？」

    「库莉姆大人……我没问题的」

    「你不叱责我么？不痛骂我么？」

    琳帆一边摇头一边露出了平静的笑容。虽然好像是要说些什么，不过她就这么失去了意识。卡尔洛支撑住了她，让她静静地躺了下来。

    「她没问题的，库莉姆大人」

    卡尔洛洗手之后，轻轻拍了拍库莉姆的左肩，对她露出了笑容。

    「无须担心。能让库莉姆大人如此挂心，她也感到很幸福吧」

    等到库莉姆情绪稳定之后，两人一起离开了房间。

    「卡尔洛还是去图书馆？」

    「您也一起去么？」

    「可以么？不会打扰到你？」

    「事情差不多都已经办妥了」

    库莉姆露出了明朗的笑容，伸出了手。卡尔洛牵起了她的手，向前走去。

    最近在周围看来，两人变得越来越亲密，人们越来越担心卡尔洛会不会成为王，和库莉姆一起统治国家。

    卡尔洛认为，库莉姆就如同之前所预想的一样。库莉姆的确很挂念自己的弟弟。她为了成为女王而毒杀了自己的弟弟这个说法，只不过是谣言而已。根据修拉托斯王国的调查和官方的说明，暗杀是巴尔西亚的人所为，但是犯人却还未逮捕。所以怀疑库莉姆的流言也广为传播。在懂事之前，身为王妃的母亲去世之后，父王也染上重病，变得没法见面。弟弟每天晚上都因为寂寞而对着库莉姆哭泣直至入眠。片刻也不愿离开库莉姆，在为了准备即位、被大臣们带出去的时候也哭了出来，还是库莉姆替他打气送他出去的——卡尔洛无论如何也不认为库莉姆这是在说谎。暗杀了弟弟的，应该不是她。那么到底是谁策划的呢。心怀不轨的人想要和库莉姆结婚，和她共同统治修拉托斯，之后再将她的一切全部夺走。在这个时代，仅仅女性这个身份就会削弱一个人的权利。虽然不会因为是女性而没有统治权，但是有了夫婿之后，就肯定无法继续单独统治国家。相反，夫婿却可以这么做。库莉姆会担心将来的自己的立场也是无可奈何的。

    并且现在看起来，距离库莉姆的夫婿的宝座最近的，便是卡尔洛。而蓄意制造出这种状况的，正是库莉姆。

    在卡尔洛作为征讨的负责人，身处南方的时候。大臣们拼命调查卡尔洛的出身，向女王申诉，表示他并不是佣兵、或者报上的是假名。但是库莉姆完全没有听进去。在卡尔洛如之前宣言的，一天便将叛乱平定归还之后，大臣们越发怀疑他是密探。对于卡尔洛的活跃，大臣们也持批判的态度。

    而达尔塔尼衷心钦佩着卡尔洛，一有机会就在他身边“涅洛斯阁下”、“涅洛斯阁下”叫个不停。库莉姆好像也很想和卡尔洛聊天，却因为找不到机会而有些沉闷。好像是回应达尔塔尼热切的期待一般，卡尔洛也接受了他的邀请，两人一起去饮酒。

    来到图书馆，不出所料，看到达尔塔尼等在里面——库莉姆叹了一口气，失望地说道。

    「达尔塔尼，你在这干什么？」

    「陛下。请允许我协助涅洛斯阁下撰写书籍」

    库莉姆看向卡尔洛，用眼神询问他要撰写什么书籍。

    「为了让国家变得更加强盛，首先必须修订法律。因为这是国家的基础。关于之前的战争，我以自己的方式调查了一番。关于败北，都存在与其相应的理由。我发现了两个大问题」

    虽然因为达尔塔尼也在，库莉姆感觉有些失落，但还是期待着卡尔洛会为国做出什么样的壮举，双眼闪烁着光芒。

    「其一，没有明确战败的责任所在」

    卡尔洛郑重其事地继续说了下去——现在，关于战争方面，处于无法追究明确责任的状态，因为十分含混不清，所以眼高手低之辈比比皆是。所以我认为有必要修订军法。

    「当然，并不仅仅是关于战争方面。战争是国家政策的一环——如果不修订国家的法律，肆意妄为、只考虑一己私欲、空口无凭之辈会渐渐蔓延开来。修订国家的法律，也能据此来保护陛下」

    卡尔洛的主张，让库莉姆听得入了神。至今为止，谁都没有说过这样的话。

    「并且，还有一点，最大的败因，就在于修拉托斯王国是一个多名族的国家。各个名族间的关系十分恶劣。前些日子的反乱，也可以说是名族间的纷争。一旦和敌国发生战争，从各地聚集起来的士兵们，因为无法好好相处，能赢的战斗也会败北。因为敌人就存于自军的内部。关于这一点，可以制定民族间无差别的法律，让人民认识到修拉托斯是一个完整的国家，这样也有益于巩固内政。但是，我的构想存在一个很大的问题」

    「指的是什么？」

    「至今为止，来到城中的领主们，根本就没有向陛下倾诉自己的不平与不满。甚至有的人只是送来贡品以后就回到了领地。他们完全不去在意自己所支配着的民族，只是想着取悦您和中央的贵族们。前些日子的叛乱，也发生于在这样的地域。」

    所以卡尔洛认为，必须让领主们更加频繁地来中央汇报情况。派代理过来也可以——如果疏松了对领地的治理就是本末倒置了。

    「并且应该让他们参加修拉托斯的国政会议，让他们提出意见。不仅能让他们对领地的支配意识提高，我们对各地的干涉、监督也能随之加强」

    目前于形式上，中央贵族处于中央的立场管理着各自领地的领主，但实际上他们并未履行自己的义务。

    「虽然我认为应该将这个想法付诸实行，但是现在身为会议成员的各位大臣还不知道这件事吧。如果让领主们出席同一会议，拥有相同的发言权，能够参加投票表决的话，大臣们的权限肯定会受到缩减。大臣们会很难接受这巨大的变化。问题就在于此」

    「我来下命令不就好了么」

    「陛下，此举不可」

    「何解」

    「虽然由您一锤定音也不失为解决之策，但是正因如此，想要利用您的地位的人也会变得更多。从今以后，请您不要单独下令。这也会保护您的安全。我想要制定这样的法律。如若与目标相违背，那么就应该避免陛下的一言压倒众人意见的情况出现」

    「夺走我的权利吗」

    「陛下还握有实权吗？正因没有，您才会积累各种不满不是吗？虽然众人在陛下面前表现得很恭顺，背地里却又是另一幅嘴脸」

    「卡尔洛，你真是个口无遮拦的家伙」

    库莉姆笑了出来。

    达尔塔尼目不转睛地看着她——这还是那位库莉姆艾菈女王吗？

    「以后，不遵守法律和违背您旨意的人，一律施于惩罚。于是您所说的话就有了强制力。这样，您就不会再不满了吧」

    「那就放手去做吧」

    好像很开心地笑了出来，库莉姆坐在椅子上。坐在她面前的达尔塔尼，僵硬地保持着敬礼的姿势一动不动。

    「达尔塔尼。不要放下手边的工作。还不快点开始」

    在女王的提醒之下，达尔塔尼慌忙地做出了回应。

    另一方面，卡尔洛并没有坐下，而是走了出去。

    「卡尔洛，你要做什么？」

    「有些想要调查的事。请陛下协助达尔塔尼。顺便还请从他那里了解一下其中的内容。毕竟，这必须征求您的意见」

    「帮忙么。好像没什么意思。没办法。就以妨碍达尔塔尼为乐吧」

    「真是个好主意。不愧是陛下」

    卡尔洛一边笑着，一边走向完全无关的场所——和魔术相关——有着咒术、妖术、神谕等分类的书架。

    到底是在怎样的力量驱使之下，自己才会来到这样的场所呢——因为被称作为诅咒的神殿，可能被施下了某种咒术也说不定。被伊利亚拉帝国封印的神殿，保持着其之前的国家——巴尔西亚帝国时代所有的状态。想要将其拆除，施工的人们就会患病，或者遭遇事故。长久以来，诅咒的神殿便成为了不可侵入的领域，一直用又高又厚的墙壁封锁着。实际上，几乎没有残留多少作为神殿的部分，占据着被墙壁所围空间的，是封印着诅咒的祭坛。

    所施下的到底是何种诅咒呢。在这个时代的这座神殿，还没有诅咒的传闻。作为信仰的中心，首都的人们经常来到这座神殿。战争的时候也是，肯定会来此处，祈愿胜利凯旋。事实上人民经常靠近此处，也完全没有因为有诅咒所以必须将此处封印的传闻。

    「卡尔洛，你一个人在这里做什么？把工作丢给达尔塔尼，自己在这消遣么？」

    卡尔洛对出现在自己身后的库莉姆回以苦笑——实在是被戳到了痛处……。

    「陛下，您已经懒得再妨碍达尔塔尼了么？」

    「没错」

    达尔塔尼自发地替卡尔洛帮忙。虽说如此，却从卡尔洛那里学到了很多。相对的，卡尔洛向达尔塔尼学习这个时代相关的事。他也渐渐习惯了这里的遣词用句和文化。『乡下人的感觉消失，变得更加洗练了』，这是库莉姆的评价。因为语言方面的问题，被众人当成了乡下人，对卡尔洛来说倒是正合适。

    「在这里调查什么？想要用诅咒打倒巴尔西亚么」

    「虽然没想以此来打倒帝国，但是不得不反过来防备对方施下所诅咒呢」

    「说的也是」

    库莉姆露出了笑容——但是内心中却急剧变得不安起来。卡尔洛和魔术有关系么？为什么他会在调查魔术书？难道卡尔洛是…不过，很快便将其否定。他不可能是被召唤出来的战士。因为他和自己所愿的战士相异甚远。

    「您要回房了吗？」

    「卡尔洛呢？」

    「我现在要去参加士兵们的演习。因为下次再发生战争的话，我准备在前线指挥」

    察觉到卡尔洛苦笑的意义，库莉姆耸着肩笑了出来。卡尔洛奔赴南方，一日之间便镇压了叛乱，其中有着一个内幕。库莉姆也知晓这一点。

    卡尔洛和叛乱军的大将进行了直接的接触。这场叛乱针对于领主的专制而起。领主优待居住于同一片土地的其他名族，却将自己区别开来，到底是怎么回事，又凭什么这么做？因此，卡尔洛承诺会消除差别待遇，在确认了所有具体的要求以后，约定了一个期限。也就是说，如果在期限内情况没有得到改善的话，再次掀起叛乱也无所谓。因为不能确保对方会守约，期限内也不是没有可能再次突然掀起叛乱。即便如此，卡尔洛凭借对叛乱军所进行的演说，也获得了他们十足的信赖。

    因为发生过这样的事，所以卡尔洛必须尽早解决内政中民族间的问题。

    「你还真是善于虚张声势」

    「但是我可没有说谎哦。改正法律，也是为了这一点」

    「随你放手去做。但是，卡尔洛，你为什么这样废寝忘食？我可从来没见过向你这样的工作狂」

    「这是天生的吧。感觉忙碌的时候还比较快乐。虽然身为您的护卫，却没能时刻随行，实在万分抱歉」

    「无妨……我会去你所在的地方。这样的话你也能尽到护卫的职责了吧」

    「这还真是让我感激不尽」

    卡尔洛笑着点了点头。相处的时间越久，就越觉得库莉姆十分有趣。

    「但是我无法理解。为什么忙碌反而会感觉快乐？不累么」

    「可能这是一种逃避也说不定。很忙碌的话，就没有多余的时间去思考了。只是事务性地按顺序处理要做的事情而已。闲暇的时候，陛下会做些什么呢。您应该会无意识地去考虑很多事情吧。我若是处于这种状态，就会为自己所做的事而感到恐惧，因此而无法释怀。所以，就不思考转而去工作。这样的话，心中就能保持空白的状态。感觉到快乐就会笑，感觉到悲伤就会哭。为了保持健全的精神，我就是这么做的。不过，实际上是否健全，我自己也并不清楚。就算中了什么毒，本人也无法察觉——因为实际上可能我就是处于这样一个状态也说不定」

    「总觉得有些难懂呢」

    卡尔洛微笑着收拾好了书籍，然后拉过了库莉姆的手。

    「差不多该去演习场了，请陛下也一起」

    点了点头，库莉姆说道。

    「我也去参加演习，这样好么？」

    「只要陛下愿意，士兵们也会喜出望外的。有了女王的激励，肯定士气也会高昂起来」

    「明明大家都很讨厌我不是么」

    库莉姆露出了不安的眼神。卡尔洛将手放在库莉姆的头上，弯下腰，看着她的脸。

    「有谁说过那样的话吗？我可是很喜欢您的哦」

    库莉姆的脸上升起一片红晕，但是因为周围很暗，卡尔洛并没有发觉。

    「讨厌陛下的人，并不讨厌库莉姆。他们只是嫉妒女王的立场而已。因为您身处众人的嫉妒之中，所以才会认为被人讨厌了吧？嫉妒这种感情，不会指向于自己的范畴之外。大多数士兵都将陛下当成遥远的存在，所以不会嫉妒身为女王的您。只要没有被嫉妒这种感情蒙蔽了双眼，人们肯定都会对您、对库莉姆有一个崭新的认识才对。您是一位十分可爱的女性。既贤明又温柔。不会有人讨厌您的吧。至少我不明白您会惹人讨厌的理由」

    库莉姆睁大了眼睛，注视着卡尔洛。感觉一直未能理解、冻结的部分，渐渐地疏通冰释了——卡尔洛有好好地注视着我——感觉泪水好像即将满溢出来，库莉姆转过身，向他说道。

    「走了，卡尔洛」

    2

    在古代，好像有过召唤系的魔术。卡尔洛找到了些微的头绪，不由得握紧了拳头。频繁出入图书馆查询书籍，终于获得了有用的情报。虽然不知道仅凭这座图书馆里的资料能不能找到回去的方法，但这是目前全力搜寻的成果。虽然这个古代的魔术仪式已然失落，但自己有可能就是被其所召唤，而来到这个时代的——在卡尔洛压制住兴奋的心情，离开图书馆的时候，天已经亮了。

    「卡尔涅洛斯大人！您在这种地方做些什么？陛下失踪了」

    是一名女官。和慌慌忙忙的她形成对比、

    「陛下吗？」

    卡尔洛的态度十分冷静，让人不由得怀疑他是不是睡迷糊了以至于不明白事情的严重性。

    「请卡尔涅洛斯大人也去搜索！」

    难道……。不，有可能。卡尔洛感觉出了一身冷汗。虽然没有必要担心陛下的安全，但是必须考虑到自己的处境立场。她还真是个让人伤神的大小姐……。再者，站在面前的大臣露出了得意的表情。卡尔洛以不会被对方发现的程度轻轻叹了一口气。

    「卡尔涅洛斯殿下，你准备怎么负起这个责任！」

    「大清早的您在慌忙些什么？加尔非阁下」

    「指的是陛下的行踪！你到底在做些什么。这可是你的失态」

    「这件事吗。劳您担心了。我只是和陛下愉快地玩了一场游戏而已。实在没想到，会引起这样的骚乱……」

    呵呵呵地笑着，卡尔洛耸了耸肩。

    「失礼了」

    卡尔洛以落落大方的态度向加尔非大臣颔了颔首，无视了背后传来的他的漫骂，径直走向自己的房间。进入房间，关上房门，向深处寝室的床铺走近。

    「卡尔洛？」

    卡尔洛深深叹了一口气。

    「库莉姆……已经早上了。该起床了。外面正因为陛下不见了处于而一片骚乱之中」

    「卡尔洛，你是早上才回来的吗？」

    「总而言之，尽快回自己的房间吧。我会先把你房间的女官们赶出去的，期间先从这扇门回去吧」

    无论如何，也不能被别人看到库莉姆从这间房间里走出。只要离开房间一步，外面便是严密的警备。不可能在不被人注意的情况下从外面直接离开。

    「为什么没有回来？让我一直等到睡着」

    「有些事情想要调查」

    「就算不一一和你说好，我每天晚上也都会来这里玩。如果你不在这里等的话我会很困扰的」

    「一般来说，要是很晚了的话不就会回去的吗」

    「也无妨。外面一片骚动吗。真有趣呢」

    「虽然我说了只是在玩游戏，但是这样也没法蒙混过去。女官们实在太吵了。就没有机灵一点的女人吗」

    看着气冲冲扔下这句话的卡尔洛，库莉姆微微一笑。

    「这可没办法。这种事只有琳帆才能做到」

    「您好像很高兴呢」

    「因为我在这里，你觉得很困扰对吧？」

    「您只是为了让我困扰故意这么做的吗……」

    叹了一口气，卡尔洛的脸色也柔和下来。就这么背对着库莉姆，坐在了她躺着的床铺上。

    「既然事态已经演变成这样，如今也不用慌慌忙忙地出去了」

    「卡尔洛真是明白事理呢」

    库莉姆好像很开心地向卡尔洛扑了过来。靠在他的背上，库莉姆隔着卡尔洛的肩膀探出头来。

    「因为让我这么困扰，罚你去泡一杯茶」

    「遵命，卡尔洛大人」

    开朗地回答着，库莉姆跳下了床。然后开始泡茶。

    「怎么样？好喝吗？」

    在卡尔洛还未碰到杯子之前，库莉姆就这么问了出来。卡尔洛故意慢慢地品了品茶，然后说道。

    「马马虎虎吧」

    「你就不会坦率地说好喝么？」

    听见库莉姆的话，卡尔洛笑了出来，然后改口道。

    「很好喝。您也变得很会泡茶了」

    「当然了。话说回来，卡尔洛，你一直在看魔术书，到底想做些什么？本来我是带着今晚一定要你向我坦白的想法而来到这里的。会在这里睡着，也是你的错」

    「推卸责任可不是好习惯哦」

    「……因为卡尔洛有事瞒着我」

    「隐瞒某些事是不可以的吗？谎言会催生谎言，然后继续蔓延。虽然说谎并不是好事，但是隐瞒某些事并不是坏事。就算受到责备，我也不会在意」

    卡尔洛带着若无其事的表情继续喝着茶，库莉姆以湿润的眼神盯着他。

    「为什么不得不对我隐瞒这件事？有什么让你觉得愧疚的么？」

    「全无任何愧疚……」

    ——要说内心负疚的话，也的确如此……。

    想要舍弃将要毁灭的这个国家，舍弃库莉姆，尽快回去——这样的事实就摆在卡尔洛的面前。这样的行为本身就是背叛——要背叛库莉姆么？要背叛这孩子么？要背叛拼命做着女王的这孩子……。

    「我并不想对你隐瞒任何事。因为我打从心底信赖你。但是，你却对我有所隐瞒，好伤心」

    可能这也是理所当然的感情。卡尔洛注视着库莉姆。映入他双眼的是一如往常的直率双瞳。坚强而又勇敢——不，现在，她的双瞳中闪烁着羸弱的光芒。

    「我觉得隐瞒某些事未尝不可。但是，这也只会持续到我能够隐瞒的极限。我做出了这样的觉悟，而且这件事隐瞒起来也并不会让人感到悲伤」

    卡尔洛失去了能瞒过库莉姆的自信，这么说道。自己来自未来、想要回去、为此才接近女王而收集情报——也就是说，利用了女王的立场——。

    带着不安的眼神，库莉姆继续注视着卡尔洛。卡尔洛将视线移开，喝完了杯中的茶水。

    「再来一杯，库莉姆」

    卡尔洛站了起来，摸了摸她的头。

    「在这里等，直到我回来。好吗」

    卡尔洛背过了身子，库莉姆抱住了他。

    「我不要。又在……隐瞒些什么？要丢下我去哪？我明白的。你是想要前往某个地方」

    卡尔洛的身子一僵，库莉姆也清楚地感觉到了他的变化。

    「你并没有将这里当做自己的归宿。我明白你很努力。但是能感觉你好像有在说谎。我不认为你做的只是表面功夫。卡尔洛所做的，都是为了身为一国之主的我，以及这个国家。我也认为你所做的事有利无弊。对国家来说，对我来说，卡尔洛都是不可或缺的存在，但是卡尔洛却不在此处。你在哪里？你又想归往何方？」

    ——为什么这么努力？

    卡尔洛想起了以前库莉姆在图书馆中提出的这个问题。她说过这样的话吧。因为太过敏锐，以至自己无言以对。

    为什么，我会身在此处——无论是不是被什么魔术召唤至此，为什么非我不可？为什么会穿越时代而来到这里？我现在身处梦境之中么？因为我梦想着作为执政者的亲信，统治国家么？自己也并不是喜欢才奔赴战场的。也不可能会乐于和人厮杀。只是因为对军人来说，只有投身于战争一途。这么说来，一直以来自己所思考的只是如何取胜、如何将损失减小这类的事。而现在正处于侍奉着库莉姆，和她一起统治着修拉托斯的环境之中。虽然还没有达到预想的程度，但是卡尔洛有自信总有一天能获得绝对的信赖和权力。我有过就在这里生活下去的想法吗？因此，我才会在这里吗？直接参与统治的野心，这样就得到满足了吗？并不是祖国伊利亚拉——。这就是身在此处的理由吗？

    「库莉姆……」

    以颤抖的声音呼喊着女王的名字。

    「如果向你和盘托出，会让你更加不安，你应该也会撤去我的职务。但我还是会告诉你。已经没有再继续隐瞒的意义了」

    卡尔洛温柔地松开了库莉姆紧抱过来的双腕，转过身来正对着她。

    并且跪了下来，以修拉托斯的方式行了一礼。

    「再次自我介绍……」

    库莉姆露出了动摇的神色。她轻轻拭去流出的泪水，看着卡尔洛。

    「我侍奉于统治着这块土地的伊利亚拉帝国。如您所言，我的确是贵族。作为卡尔涅洛斯侯爵家的当主侍奉着帝国，任陆军指挥官一职」

    「完全不知所云」

    「我生于距今约两千年后——并不是这个时代的人。等我注意到的时候，就已经来到了这个时代、这块土地……」

    库莉姆因为卡尔洛的自白而受到了很大的冲击。

    「怎、怎么会……毕竟……那么，你是神之战士？被召唤的战士么？」

    库莉姆带着难以置信的心情注视着卡尔洛。虽然魔术书上并没有写明自己所渴望的战士何时才会现身，但是库莉姆想象着——镜子被光芒所包围，而神之国的最强战士会由此而现身。非人的战士降临。不过，既然来自未来的男子就在此处，这毫无疑问正是神迹——只能认为魔术已经成功了。

    「那么，魔术的确是陛下所施的？」

    卡尔洛一边回想着刚刚在图书馆所读的书上记载的召唤魔术，一边这么问道。

    ——我真的是被召唤的神之战士么？既没有听到类似神之声的东西，也未见神的踪影。也不记得有人告诉自己被召唤出来必须履行的使命。

    「你不管怎么看都是普通的人类……。箭术和剑术一流，头脑也很好。虽然可能你的能力的确超出常人，但也还是和我们一样都是人类。被刺到的话就会流血。但是……我的确看到了——发出光芒的镜子中的另一个世界。那副光景异样到让人完全不认为是其他的国家。那就是两千年后，你所在的未来吗？」

    「我认为这是由于什么魔术引起了时间空间的歪曲，所以才会去调查魔术书，寻找回去未来的方法……镜中所映出的光景，可能就是未来也说不定……」

    卡尔洛并不认为自己是库莉姆所盼望着的「战士」。就算果真是如此，也与自己毫无关系——因为只要自己愿意，就可以回到这里，就可以待在这里。

    「我决定了。再也不会去翻阅魔术书。也不会试图寻找回去的方法。不，要说的话，我只要回到这里就好。所以，也没有隐瞒什么的必要了。总有一天要回去这件事，对您来说十分残酷，是对您的背叛，我对此也有所自觉。您没有说出要我为国而死这种话。您说您需要我。能侍奉您，我所感受到的是充实和高昂。所以才会率先前去镇压叛乱。至少，还留在这里的时候，我会全心全意地为您奉献一切。自己本来并不是这个时代的人，所以离开也是理所当然的——我再也不会擅自以这样的理由蒙混过去了。陛下，我会就此成为这个时代、这个国家的人」

    库莉姆屈膝跪了下来，扶住卡尔洛的双肩。她的手微微颤抖着。因为涌上来的话语和疑问而混乱，没法好好地说出口。

    「如果不是这个时代的人的话，就不能将这里称为故乡吗」

    「卡尔洛……两千年后……两千年后是怎样的世界？这里被名为伊利亚拉的国家统治了对吧？那么这个国家何时会迎来灭亡？」

    「我刚才应该已经说过了。我会就此成为这个时代、这个国家的人。已经将未来的事从记忆中消去了」

    「为什么？那是不好的未来么？是吗……对这个国家来说是不好的未来吗？」

    「并不是这样。您现在存于此处。我也是如此。我们面向未来而活着。未来就在前方。今后会如何，都要看现在。为了在这个时代活下去，我也舍弃了未来的记忆。也将卡尔洛-卡尔涅洛斯这个名字舍弃吧。作为代替，请您赐予我作为本国国民的名字」

    「……卡尔洛……事到如今我也不会用其他的名字来称呼你了。而且……卡尔洛这个名字，是你的双亲所起的吧。不能忘记对他们的敬意。我也不会忘记。感谢生下你的双亲。所以，卡尔洛就是卡尔洛」

    「那么，至少将卡尔涅洛斯……」

    「保持原样就好。但是，如果要借改名这种方式来巩固你留在这里的决意……就用涅洛斯这个名字吧。达尔塔尼也是这么称呼你的……但是……但是卡尔洛，你很担心你的家人吧……。就如同这个国家需要你一般，伊利亚拉应该也是需要你的才对。看到你工作的情况就能明白……」

    卡尔洛自然地露出了笑容——在决定留下的时候，感觉心中变得轻松了很多。当然也担心自己的母亲。即便如此还是感觉轻松。自己带着无论何时无论何地都堂堂正正的觉悟一直活到现在。但是，在这里却不是如此。经常感觉自己正在做背信弃义之事。没法堂堂正正地活下去。现在不同了。轻松明朗的心情满溢于胸口。

    「你误解了，库莉姆。我并没有被国家需要。我只是一颗棋子。即便有着才能，也被周围的人所疏远。虽然我将此作为才能被认同的证据而自满，但结果，不是我也无所谓，国家需要的只是能为其所用的棋子。虽然很讽刺，但是这引以为傲的特别的才能，实际上也被人们利用了。没有人像你一样，说出“需要我”这种话。身份不清，来历不明。像这样完全不知其能力的男人，你却将他留在了身边。其实你并没有认为我是被魔术召唤出来的战士吧？」

    「这倒是……现在也没有这么认为……你和我所盼望的战士差别很大……」

    「你所盼望的是什么样的战士？」

    库莉姆不由得语塞。言听计从，决不会死去，为自己带来自由，能将巴尔西亚击溃的神之化身一般的战士——现在回想起来，不由得为以前那异想天开的自己感到羞愧。再说，卡尔洛也并不是那么顺从，哪谈得上带来自由，而是正好相反——库莉姆独自笑了出来。

    「至少，不是像你这样荒唐的家伙。我怎么会希望召唤出来那种会戏弄别人的战士。但是，来到此处的不是神之战士而是你，我要为此表示感谢」

    「谢谢你，库莉姆。给了我归宿」

    卡尔洛低下头来说出了感谢之词，库莉姆静静地注视着他。虽然感觉有些不太符合他的风格，但实际上，说不定这才是真正的卡尔洛。

    ——因为卡尔洛和我注视着相同的东西……。

    库莉姆回想起了和卡尔洛的相遇。当时，要有什么万一的话，可能自己就会说出将他处刑这种话也说不定。库莉姆深切地觉得，没有那么做实在是太好了。

    卡尔洛的双眼表明了他的觉悟。他有着利用一切可用之物的冷酷。但是，那里也存在着寂寞。即便知道自己是让琳帆遭遇那种残酷之事的祸首，却并未加以责备，也没有轻蔑琳帆。卡尔洛不顾自己的伤势，救了琳帆。在众人犹豫于该如何对待受到女王责难的琳帆的时候，只有卡尔洛无所顾忌，堂堂正正地以按自己的准则行动了。库莉姆被这样的卡尔洛吸引——能感觉到，名为卡尔洛的这位男子，将稳固的觉悟隐藏于心中而活到现在。

    看着卡尔洛的时候，简直好像就是在看着自己一样。所以才觉得，率直地注视着自己的卡尔洛会不会也有着同样的心情呢。感觉如果是卡尔洛的话，就能理解并接受一切。在互相还未了解的时候，卡尔洛就将库莉姆作为她自己来看待——她第一次遇上这样的人。

    「你有着毫不在意舍弃他人的冷酷。这也是建立在某种觉悟之上的吧。这种冷酷让我感到很惬意。你不会做出为我而死这种傻事。也不会想要和这个国家一起覆灭——你和只想着让我成为一名出色的女王，为了让我得以改变连生命也可以舍弃的糊涂的琳帆不同。和你的话就能够安心相处。我是这么认为的。但是……我自己排除了这份惬意吗……说什么这里是你的故乡、你的归宿——现在的你身上，我感受不到那份冷酷。这会让我很困扰。无论何时背叛都无妨。我已经明白了事由。不要认为这是对我的背叛。找到回去的方法的话就离开吧。是你的话，毫无疑问肯定能找到回去的方法。如果你真的是被我的魔术所召唤出来的战士，让你参考我所看的魔术书也未尝不可。我不需要像琳帆一样，会为了我拼上性命的亲信。若这个国家即将毁灭，你也没有陪葬的必要。回去未来吧」

    卡尔洛按住了发热的胸口。说出让自己不要为国而死的君主，对卡尔洛来说十分新鲜。人们常说要为了国家赌上性命，为国捐躯更是名誉之事。自己全无舍生取誉的想法。虽然父亲逝世后被称为英雄，但是很快便遭到人们的淡忘。名誉对活着的人来说才有意义。但是，获得了名誉之后，谁会为此而感到喜悦呢——这不过是自我满足而已。或者说是让一族感到满足而已。

    尽忠于这样的君主，并不是为了谋求名誉。因为被利用，所以才谋求名誉作为回报不是吗——但是，只要为了这位君主，自己会不求回报地为她所用。

    我并不是受到了魔术召唤——而是因为我理应来到此处。就算是由于库莉姆的召唤魔术，那也是属于必然。我为什么会在这里——卡尔洛感觉自己明白了其中的答案。在修拉托斯，找到了活下去的意义——为此，自己才会来到这里，和她相遇……。

    人会随着时间流逝年龄增长而渐渐失去重要之物，但是却又假装没有发觉，将现在正当化而生活着。但是库莉姆的年轻和纯粹，毫无疑问会为她取回所失去的东西。

    卡尔洛毫无犹豫，抱住了库莉姆。

    「我不会回去。不会留下你一人。库莉姆，你没有必要独自背负一切。你真是个让人感到困扰的孩子。厌恶毫无忠诚心的人，疏远他们。对你忠心耿耿的人，却对他们表示随时背叛也无妨」

    卡尔洛抚过库莉姆的头发。

    「作为女王，虽然也有百无聊赖的部分，但也没有背负一切的必要。还有我在。我发誓对你尽忠。但是不会为了你而死。也不会先你一步而去。只要我活得比你更久就没问题了。对吧？」

    库莉姆将手伸到卡尔洛的背后，紧紧地抱住了他。

    「真的吗？这样就好了吗？」

    「只要能让你轻松快乐，我就这么活下去。我想要成为你的支柱」

    有卡尔洛在的话，说不定愿望就能实现——库莉姆这么想着，同时注意到——如果卡尔洛是被魔术召唤出来的战士，那么愿望实现之时，会怎么样呢。那毕竟是失落的古代魔术——不知道仪式是否成功的话，就算成功了，愿望到底会如何实现，实现之后又会如何，也完全没有头绪。实在是太过不明不白。

    好像是为了挥开对未来的不安，库莉姆开朗地说道。

    「卡尔洛，谢谢你。能和你相遇，实在是太好了」

    无论与卡尔洛相遇的理由为何，这份心情都毫无虚假。

    3

    「哎呀，这还真是不得了呢」

    在听说库莉姆的消失而引起的事件之后，琳帆露出了优雅的笑容。虽然还不能自由地四处行动，最近也渐渐变得能下床了。不过也只是看看书，以及和卡尔洛聊天。

    「库莉姆大人也太喜欢恶作剧了。但是又让人怜爱地无可奈何，要是引起大骚动的话，到时候处理也很辛苦呢」

    在那之后，卡尔洛将女官们召集了起来。表示这是为了应对万一发生有人想要对女王不利的情况，而正在训练隐藏的方法。虽然说是训练，也无法否定卡尔洛和库莉姆的行为有着恶作剧的成分，所以两人遭到了大臣们抱怨。但是，在卡尔洛那如同威胁一般的态度下，众人安静了下来。

    『虽然我还以为有人会因为陛下的失踪而感到庆幸，但是各位都将陛下当做自己的女儿和孙女一般，从心底为她而感到担忧，就我个人来说，能再次认识到自己所侍奉的陛下如此受到众人的爱戴，我也感到光荣之至。好像是我误会了各位。我必须好好做出反省』

    隐藏于卡尔洛那一如往常的悠然态度中的尖锐刀锋，让众人沉默了下来。

    「但是，涅洛斯大人。即便大臣中有些人在谋划着些什么，恶作剧过头的话，也会惹上麻烦哦」

    「我会铭记于心」

    两人一起笑了出来。诺尔洁也轻松地微笑着，将准备好的茶水放下，离开了房间。

    「那么今天，关于这块土地的防卫对策，想参考一下您的意见。如果我想要从海路攻打修拉托斯，就会从这里的南南西方向【南偏西22.5度】，首先将基里亚作为发动攻击的候补。这里没有强风，易于用船队攻入内陆。很容易确保退路，也不用担心背后受袭。集天时与地利。再者，此地由多名族构成。没有建造要塞，只设置了瞭望台，所以感觉要进攻基里亚的话会比较容易。这是为什么呢」

    「实际上这会不会是正处于拆除之中呢。工事应该不会那么快就完成。从接到的拆除命令，以及被指摘惰于工事这两点看来，其中多少有着蹊跷吧」

    「还请详细说明一下」

    「好的。您知道萨尔巴库的神谕么」

    「指的是萨尔巴库的巫女所施行的占卜吧」

    萨尔巴库是位于修拉托斯首都东面的邻国。是个中立的小国。萨尔巴库和周边各国签订了佣兵契约，以向各国派遣佣兵，收取中介费用，来作为国家的主要收入。并且，萨尔巴库的最大特征便在于国内聚集着来自各国的修行僧和巫女。举行占卜和巫术的神殿和教会散布于各地。虽然其中也有些可疑的部分，但是前往作为统辖的萨尔巴库神殿进行占卜——便形成了神谕——传说经常应验，为了占卜战争以及和王位继承相关的吉凶，各国的使者经常秘密地前去占卜。

    在修拉托斯和巴尔西亚的战斗中败北之后，根据库莉姆的命令，为了向巴尔西亚施下诅咒，也曾派遣了使者。

    「神谕中表明，基里亚的要塞会招致灾祸。所以，便将原来的要塞拆除了」

    「相信那种东西，特意拆除了要塞吗……」

    「您不相信神谕么？」

    「是。关于萨尔巴库的神谕，我也查阅了很多书籍，但是相关的记载都十分暧昧不清。虽然几乎占卜都大同小异，但是却有不同的解释。这样的神谕，也只是为了保护权威吧。如果没有应验，只要以解释的错误为借口来逃避责任便好。

    当然，我并不会说出神谕全都是一派胡言这种话。占卜的人，可能只是擅自解释然后受害，也有可能反而多亏了神谕而得救也说不定。并不是不能相信神谕。

    只是，我并不认为萨尔巴库的神谕是万能的。其之所以能得到世间的公认，在于萨尔巴库是中立的国家。关于国家大事的占卜，不可能交给敌国来进行。因为神谕来自中立的国家，所以才值得信赖。——不过，到底是否真的如此，不可能对此全无怀疑。要是我的话，为了给敌人设下陷阱，会收买巫女。调查萨尔巴库的佣兵契约，便能明白和巴尔西亚的契约首当其冲。贿赂国家要人的话，应该也能对巫女的工作动手脚。实际上，破坏基里亚的要塞的应该是巴尔西亚吧。现在，巴尔西亚正处于内乱之中。而且，很快冬季就要到来。在积雪中难以行军。在寒冷的动机，无论是陆路还是海路都会耗费更多的军费。对方应该不会很快就攻来吧。但是，下次袭来的时候，恐怕会以基里亚为目标。破坏要塞也是为此。巴尔西亚肯定预测到届时工事已经完成」

    「这种事……。虽然我也反对破坏要塞，但是管辖的大臣坚持神谕的绝对性……。而且库莉姆大人也说了交给他去办……」

    「您知道那是个什么样的要塞么」

    「是。虽然我没有亲眼见过，但是曾经参加过其他地区的要塞建造的讨论会。当时，学者们表示要去基里亚的要塞视察，在那里进行了详细的报告」

    琳帆开始了说明。卡尔洛一边点着头一边很满足地听着解说。最后他开口道。

    「明白了。工事立刻中止，为了建造更为坚固的要塞，我去和陛下商谈。绝不会让敌人称心得意」

    听见卡尔洛洋溢着自信的话语，琳帆安心地点了点头——。

    卡尔洛最近经常像这样待在琳帆的房间里。她的知识量和正确性，成为了卡尔洛的强力支援。因为去图书馆的话，库莉姆会担心是不是为了回到未来而调查魔术书，所以没有再去了。那天——向她说明所隐瞒的事的那天晚上，她从自己的房间拿来了一本魔术书。

    『这是我弟弟房间里的魔术书』

    『没有必要。我的祖国是修拉托斯。所侍奉的君主只有库莉姆一人。我应该已经这么说过了才对』

    不管怎么表示不再需要魔术书，但她还是不肯退让。

    『因为担心卡尔洛可能会找到回去的方法，就隐瞒这本书的存在。我讨厌这样。所以收下吧』

    『我会一直待在这里。已经这么约定好了吧』

    『我相信卡尔洛。所以卡尔洛也不要有什么顾虑好好收下吧』

    结果还是卡尔洛让步了。当然，书上不可能会记载着什么超越时空的魔术。就算真的存在，也并不打算去尝试。即便如此，还是必须接受她将书拿给自己看的诚意。不能让她因为魔术而觉得不安。卡尔洛当场书还给了她。

    就算还有其他的目的，卡尔洛也没有再次踏入图书馆。作为代替，他经常去拜访琳帆。她会提供自己想要的情报。比起单独在图书馆调查，也可以节省不少时间，而且和她聊天会觉得很愉快。

    卡尔洛之前并没有遇到过头脑比自己还要灵活的人——一直都觉得有所不足。没有人能够和自己进行对等的谈话。不知见过多少装作有教养、一味爱慕虚荣的人。而琳帆是特别的。能从她身上感到少有的知性，而觉得很惬意。

    但是，她也有着身为女性而不幸的一面——因为女性的身份，行动受到制约，以及明显的经验不足。最好的例子，就是关于战争方面。没有参加过战争的人，无法讨论战事。有人批判她的意见如同纸上谈兵，这一点也不能完全否定。但是，她对此有所自觉。

    在她的协助之下，卡尔洛关于法律改革、政治改革、经济改革、军事改革都很顺利地进行着。准确地来说，进展顺利的是改革的方案、工程的实行方案相关的书籍撰写而已。关于改革改正方面，需要得到大臣们的赞同，所以需要花费很多的精力。但是，有着大臣达尔塔尼，王宫最高级御医欧尔伽特，以及琳帆一家名门柯卡斯的协助，计划在一步步地实行着。卡尔洛也策划了学习会和聚餐，加深和大臣以及其他贵族们的交流，对准备工作毫无懈怠。

    这时，突然来临的婚事，让卡尔洛有些为难——。

    那是发生在某天晚上和柯卡斯一家讨论政策的时候的事。卡尔洛经常和琳帆的父亲等人交流。因为柯卡斯家在法律事务方面担任要职，也是人脉甚广的名门，所以对卡尔洛来说，是个坚强的后盾。那天晚上，琳帆的父亲这么开口道——。

    「女儿也已经二十八岁了。和您正好同年。本来的话最迟也应该在二十岁时定下婚约，无奈这孩子对男性完全没有兴趣，一直沉迷在学习中，等到我们后悔对她的教育的时候已经为时已晚……但是，女儿却经常谈论到涅洛斯殿下。虽然由身为父亲的我来说有些不好意思，但是女儿实在头脑很好……恐怕在她看来，身边都是些头脑不太灵光的人……所以从来没有对谁表现出过好意，也没有表现出敬意……对她来说，您是特别的存在」

    总是十分爽快，从来不说废话的琳帆的父亲，一副不得要领的样子这么说着。卡尔洛替他斟了一杯酒，点头示意。

    「那么，琳帆小姐是怎么表示的？对作为父亲的来说，可能会因为女儿有了着落而安心。但是如果本人没有那个意愿的话，还是不要强求为好」

    父亲微微一笑。

    「女儿说，如果是您的话她很乐意」

    卡尔洛考虑着。如果在这里拒绝的话，便等于是和柯卡斯一家为敌。虽然琳帆不是会做出那种事的女性，但是她的父亲却不同。他是个以柯卡斯之名为豪的男人。头脑很好，工作也很精干。不过，他也是个不给反抗自己的人留任何余地的男人。只能迎合，不然的话他很可能当场翻脸。牵涉到他的女儿的话，是没法随便收场的吧。现在和这个男人为敌并非良策。即便这个提案是受到大臣们的唆使，意图让自己离开女王的身边——。

    「对我提起这样的事，实在十分感谢。我觉得光荣之至」

    「那么你是接受了吧」

    「目前，为了修拉托斯更加强盛，我正处于不分昼夜的工作中。如果要结婚的话，应该为她做些什么，对我来说是个复杂的问题。我侍奉于陛下的时日也尚浅，虽然没法现在立刻结婚，但是关于将来的事，以及她的想法，想要两人好好交流一下」

    「关于婚约这一点，没有问题是吧」

    「是。只要她愿意。我也是尊敬着她，对她抱有好意的其中一人」

    听见这句话，他心情好了起来，喝酒的速度也加快了。

    婚约——对琳帆抱有好意的确是真的。在考虑到结婚的时候，她也没有什么意见。但是，这样就好了吗。

    卡尔洛被不明理由的不安所笼罩着。

第一卷 第三章 旅途

    1

    做好出行准备之后，卡尔洛独自越过海峡，赶往北方的巴尔西亚。从修拉托斯乘商船抵达库尔马尔特共和国，再从库尔马尔特赶往巴尔西亚。库尔马尔特和和巴尔西亚接壤的共和国家。修拉托斯国内的事务，全部委托给了达尔塔尼——柯卡斯、欧尔伽特也一如往常地进行协助——。

    基里亚要塞的拆迁工程转向了加固工程。关于各地的防卫对策也顺利进展着。士兵的训练方法也做出了改进。让各名族的人民平时就在一起进行训练。并且，为了加强士兵和指挥官、指挥官和指挥官之间的合作，也重新研究了情报的传达方法，也为此进行了实验。不仅是陆军，海军的战力强化也没有怠慢。雇佣军舰船员所需的资金也比佣兵要来的少，虽然这份工作有些不太划算，但是因为重建了工资体系，设定了公平并且明确的基准，所以也提高了他们的干劲。在细致地处理好了各个方面的问题之后，卡尔洛离开了国家。

    卡尔洛之所以像这样朝着敌国出发，是因为巴尔西亚成功开发了近代的军舰，在造船方面下了很大的工夫。这次出行，也是为了侦查其中的究竟。这是表面上的目的。实际上并非如此——。

    走在库尔马尔特共和国的港口城市的市场上，卡尔洛慎重地观察着周围的情况——有人跟在自己后面。

    在寻找歇脚处之前，有必要处理跟踪着自己的人。睡梦中受到袭击的话实在不妙。

    虽然因为晕船有些头痛，但是卡尔洛确信有一名敌人。背后的跟踪也是在太外行了。虽然也意识着是不是几个人一起监视，但好像并非如此。不过，到底是谁呢。难道，不会是巴尔西亚的刺客吧——这也太早了。那么，是修拉托斯的刺客？

    ——毕竟有很多人都把我当成眼中钉。

    但是，在和琳帆缔结了婚约之后，受到的非难和攻击也确实减少了。柯卡斯家并非是由男子，而是琳帆本人继承家督。入赘其中的话，便不会再是没有出身的人了。而且最重要的是，和女王结婚这也的情况得到了避免。因为和女王很亲密的男人，已经和其他的女人有了婚约。本来的话，平民出身的男子无论如何都没有和女王结婚的可能。但是，对从女王的亲信渐渐升至贵族的地位，让自己的政策得以施行的男人来说，也不是没有可能。就算只回避了这一点，也会有很多人感到庆幸吧。在婚约以后，卡尔洛便再也没有感觉到那股不得不派出刺客的杀气了。

    但是，这么早就遭到跟踪，此人来自修拉托斯的可能性便非常高。在向大臣们表示要去侦查直到动身只过了区区一天。只能认为刺客是和自己一起从修拉托斯过来的。虽然事前知会了关系亲近的人们，为自己不在的时候做准备，但是他们之中应该不会有人背叛才对。那么，是哪位大臣吗……。

    卡尔洛将跟踪的人引诱到了很少有人通行的小巷。看往手中的剑所指向的那个人，吸了一口气……不可能，也不愿意相信眼前所见的事实，他慎重地说道——。

    「把脸……」

    跟踪的人取下了遮盖物。头发散落下来。

    为什么你会在这里……。卡尔洛收起佩剑，单手抵在额头上，深深叹了一口气。卡尔洛颓然地膝盖落下，双手支撑着地面。并不仅仅是晕船的缘故，而是因为从刚才那股必须解决刺客的紧张感之中得到了解放……。

    ——和这种事态相比，真的有刺客袭击过来反而好得多也说不定。

    在理解了严峻的现状以后，曾经一度得到解放的紧张感又涌了上来，恶心的感觉袭来。卡尔洛不由得吐了出来，而她轻轻抚过卡尔洛的背。

    「晕船么？」

    总而言之，比起她身在此处这个大问题，自己在她面前如此失态更为严重。唯一……无可奈何的缺点被她知道了。

    为什么，在伊利亚拉的时候，卡尔洛选择的并非海军，而是陆军，并非海军军医，而是陆军军医——毫无疑问，是因为会晕船。如果没有晕船这个问题的话，卡尔洛也想进入海军，也能更早出人头地才对。虽然海中的战斗很困难，但是想要脱颖而出也是个决胜负的好场所。和陆地的行军不同，海中需要十分麻烦的计算。方位计算、海流计算等等——必须时常把握住目前所在的位置和所应前进的方向。气候的影响也超过陆地。能够克服这些困难的人少之又少。再者，因为比起陆地上的工作更为严苛，所以希望分配至海军的军人比较少。想要出人头地的话，在海上更为有利。

    卡尔洛将水取出漱了漱口，站了起来然后干咳了几声。

    「首先去找落脚的地方吧」

    寻找了一个适当的旅馆，两人共处一室。在这里的话就可以不用在意周围的视线，卡尔洛瞪着她。

    「你这是什么意思？」

    「有什么不好的。我只是想做些什么。而且就算留在国里也没什么事」

    「如果你不在的话国家要怎么办」

    「没问题。突然不在的情况已经训练过了」

    因为那笑容太过天真烂漫，卡尔洛什么也说不出口。但是，在带着笑容的她的带动下，卡尔洛不由得也笑了出来。

    「如你所见，我因为晕船没法好好活动。现在要休息一会，你待在这哪里都不要去」

    在横躺在床上，时而发出不舒服的呻吟的卡尔洛的身边，他的君主——库莉姆坐在椅子上，一直待在那里。如他所吩咐的，静静地等待着卡尔洛的恢复。

    2

    「我也一起去。不行么？」

    「回去。实在没办法的话我就送你回国吧。浪费这么点时间也没关系」

    「没办法、浪费什么的，这是在挖苦我么？」

    「没错」

    「明明容易晕船还要送我？」

    库莉姆微微一笑。

    「虽然会晕船，但也并不是对船本身感到恐惧。所以不成问题」

    卡尔洛逞强地说道。因为被抓住了弱点所以很不甘心。

    「不要。带我一起去。这是命令」

    「城里那边怎么样了」

    「给琳帆留了一封信。只有那些不可靠的女官们虽然没法放心，但是琳帆肯定会顺利处理。全部交给她了」

    卡尔洛的叹息声一直没有消失。

    「总而言之，回去。会碍事。你很显眼，工作也很难顺利进行」

    「不要。因为有可能向敌方倒戈所以我要监视你。情报被泄露的话就麻烦了」

    「你真的这么想吗！」

    卡尔洛的口气粗暴了起来。不再回去未来，已经这么决定了。虽然对伊利亚拉和名誉都毫无留恋，但是决定埋骨于此处的觉悟，就等同于放弃代代延续下来的卡尔涅洛斯家、还活着的母亲、以及长久以来拼命守护着的一切。即便如此，卡尔洛还是决定为了库莉姆、为了修拉托斯，拼尽一切来改变时代的流向。倒戈的可能性这种话，就算是开玩笑也无法原谅。感觉所有的想法都遭到践踏，遭到否定一般。

    「对不起……」

    库莉姆低下了头。然后流着泪呜咽道。

    「……抱歉，我不应该发脾气的」

    这不就好像在说“会背叛”一样吗？卡尔洛重新作出了反省。既然没有这个想法，听过也就算了。

    「我完全没有半点背叛你的想法，所以安心吧。不是已经约定好了的么」

    「没觉得你会背叛。你和琳帆有了婚约。不可能会背叛」

    「啊啊」

    虽然和琳帆的婚约没有关系，但是卡尔洛对不可能会背叛这部分点了点头。但是——。

    「你爱琳帆么？」

    库莉姆突然之间说些什么呢——第一次听到这样明确的问题，卡尔洛有些困惑。如果是琳帆的父亲的话，会毫不犹豫地笑着回答”当然，我爱她“吧。并不是谎言。因为自己确实尊敬她，爱着她。但是再次询问的意义，并不仅仅如此，卡尔洛也有所理解。如果这是来自女性的询问的话，便更是如此。虽然库莉姆还是个孩子，但也毫无疑问是女性。

    「你是爱琳帆的吧？」

    但是，库莉姆所说的肯定是——。

    「我爱她。不用担心，如果是她的话——」

    说到这里的时候，库莉姆已经泣不成声了。卡尔洛感到十分困惑。不是因为担心琳帆所以才问的吗？或者说这是喜悦的表现？

    库莉姆注意到了卡尔洛的困惑，哭的更厉害了——何等迟钝的男人……。

    「和琳帆结婚以后，就要弃我而不顾了么？你要保护的并不是我，而是琳帆对吧？」

    「在你结婚之前，我们也不结婚，这么商量过了。琳帆既是你的母亲，也是你的姐姐。所以……」

    「我再也不管你了！」

    库莉姆这么大声叫喊着，弹簧一样站了起来，冲出了房间。

    卡尔洛慌忙之间想要追上去，但是头晕再次袭来。晕船之后，没有一天的时间就缓不过来……。卡尔洛将配件和腰包拿起，急忙走到了外面。

    卡尔洛四处奔走，直到天色暗了下来也没找到，脚步蹒跚地回到房间以后，发现库莉姆睡在直到傍晚自己还躺着的那张床上。

    看着她哭肿了的眼睛，抱怨的话也说不出来了。回来了就好。

    卡尔洛倒在另一张床上，很快就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卡尔洛注意到先起床的库莉姆的声音而醒了过来。库莉姆正在泡茶。卡尔洛接过了她递来的茶杯。

    「眼睛肿起来了。很奇怪么？」

    因为她那想要遮住脸的动作太过可爱，卡尔洛笑了出来。

    「有那么奇怪么……」

    看着失落的库莉姆，觉得有些抱歉，卡尔洛止住了笑。然后，将棉布泡在热水里，拧干后盖在她的眼睛上。

    「过一会就消肿了。别在意」

    「好舒服」

    库莉姆仰面躺在床上。

    「无论何时无论何地，都会保护你，这也是我本来的使命。你是为了让我更方便工作所以特地赶来的吧。收下那份努力，我也下定了和你一起去的决心。这样可以吗」

    库莉姆坐了起来，露出了满面的笑容。开朗地以”好“做出了回答。

    3

    要库莉姆以米欧来称呼自己——卡尔洛便成了米欧。并且库莉姆则是艾尔希娅。对于米欧和艾尔希娅，感到内疚吧——卡尔洛想起了艾尔希娅那诅咒一般的眼神。

    因为卡尔洛的表情和往日不同，变得不安的库莉姆不由得问道。

    『艾尔希娅，是在未来的恋人？』

    『差不多算是吧』

    差不多算是吧——艾尔希娅的确是米欧的恋人，正确的来说应该是妻子。卡尔洛站在米欧的立场的话，虽然比较准确，但是对库莉姆来说却是十分不充分的回答。库莉姆露出了悲伤的表情，好像要说些什么。她到底为什么会露出这样既孤独又老成而难以接近的表情？卡尔洛虽然感到困扰，但是无论怎么思考，都没能得出其中的理由。并且，他并没有继续深入考虑。在那以后，库莉姆也表现地如同天真开朗的女孩一般——

    「怎么了？」

    最近，库莉姆在遣词用句上也变得更像平民的女孩了。

    「要不要吃吃看那个？」

    「不用了」

    两人完全变成了观光的旅客。实际上，应该是行商人来着。

    巴尔西亚之地比修拉托斯的冬天还要寒冷很多。稍不注意，便有大雪降下，将道路全部覆盖。每次降雪之后，人们都要将积雪铲走。即便如此，有时积雪也多到了不得不待在家里的程度。

    用石材建成的住家为了不被积雪压溃而建造的十分稳固。这独特的石材组合被称为巴尔西亚式。而且，城镇和农村都有很多水沟，温水在其中等间距地流过，将落入水沟的雪溶化。这座城镇每逢越冬之时都会花费大量的资金。在以前，贫苦人民经常会被冻死，但是现在，巴尔西亚的殖民地的人们的市民权也得到了承认，因为获得了最低限度的补助——火种石，所以因为贫困而冻死的事例在逐渐减少。

    被飘出好闻气味的店所吸引，两人稍作休息。

    和侦查的目的地，造船工程所在的阿乌索雷镇的距离也在渐渐缩短。应该再过几天就能抵达。

    「还走得动吗」

    「虽然脚有些痛，不过没关系」

    虽然想要利用马匹，但是在这个国家，只有贵族阶级、官员以及得到特别许可的人才能骑马。一般的民众，区区的商人如果骑马的话，会十分显眼。

    并且，只能乘坐和贵族所拥有的外观完全不同，一般营业用的马车。但是在这个时期，不可能有人会用马车经商。镇里的人在普降大雪的时候不会出远门。会在外走动的，全是些瞄准了这期间挨家挨户做生意的商人。而这样的商人不可能特地花高价来乘坐马车。而且，平常会使用马车的比较富裕的人家，大都前往温暖的地域过冬了。所以结果，在这个时期几乎没有马车通行。

    卡尔洛跪在库莉姆的面前，揉着脚为她缓和痛楚。然后将湿布贴了上去。

    「客人是经商的吗？」

    很有气质的老板娘将甜酒倒入杯中。

    「卖药的」

    「她是您的妹妹？」

    「嗯」

    「路上积雪很难走呢。好好休息再赶路吧」

    点了些温暖的东西，卡尔洛也坐了下来。

    要说到会话的中心，也就是旅途的见闻了。库莉姆提出问题后，卡尔洛不得不一一解答。虽然自己这边也有反问的，但是至今为止都好好地做出了回答。

    库莉姆开心地吃着修拉托斯没有的食物。即便使用的是相同的食材，王宫料理和平民料理也有着区别，而且还有国家间的区别。一开始，还提醒她不要表现的太过稀奇——你现在可是巴尔西亚的平民出身的女孩。

    「都很好吃呢」

    看着吃得很开心的库莉姆，卡尔洛也变得愉快起来。

    再次跪在库莉姆面前，为她按摩双脚。

    「喝完以后就走吧」

    在卡尔洛将要喝完老板年所泡的茶的时候——突然，三名巴尔西亚的士兵闯了进来。

    「不准动」

    警告了老板娘和客人们。除了卡尔洛他们，只剩下一对老年的夫妇。好像是常客，正在和老板娘热闹地聊天。

    「有通告说这里藏匿着塞雷奥兹。现在进行调查」

    由于士兵的出现，库莉姆脸色一变。她走到卡尔洛身边，抱住了他。

    塞雷奥兹的意思是塞雷的孩子。指的也就是塞雷神的信仰者。

    至今为止，卡尔洛和库莉姆见过很多次塞雷教徒遭到杀害的场面。每次都视而不见地离开了。如果扯上关系，连自己这边也会有危险。表示自己不是塞雷教徒虽然很简单，但是在调查途中，有可能会暴露身份。

    库莉姆虽然已经见惯了鲜血，但实际上看到斩杀的现场的时候，也只是强装镇定而已。即便要她不要看，却还是逞强这一点，应该说不愧是库莉姆吗。卡尔洛紧紧抱住了正在颤抖的她。

    塞雷教徒在这个国家内遭到了迫害。巴尔西亚虽然以宗教性的解释将迫害正当化了，但是卡尔洛感觉迫害另有其他真正的理由——巴尔西亚畏惧着塞雷奥兹的能力。

    塞雷教在塞雷奥兹的国家是被尊为国教的宗教，国民们都是虔诚的塞雷教徒。曾经的塞雷奥兹之国，有着能和巴尔西亚的国家预算所匹敌甚至在其之上的财富。塞雷奥兹作为商人可以说是天资异禀，和其他国家进行商贸交流，虽然作为国家的军事力量不够强大，但是他们靠着财富和商贸成立了国家。但是，巴尔西亚发动了侵略，掠夺了塞雷奥兹的财富。将他们从国内赶走。虽然这是应该遭到谴责、不可能谅解的恶行，但是巴尔西亚出示了宗教性的根据，蒙蔽了民众，也作为向周边各国所提出的借口。这是四十多年前发生的事。并且直到现在，巴尔西亚的恶名也深深植根于人们的印象之中。现在，塞雷奥兹隐藏着身份生活着。因为宗教迫害而产生的偏见，被人们当做守财奴而蔑视着。

    不仅修拉托斯，在巴尔西亚也很意外地有很多人抱怨着自己的贫穷却不去工作。在巴尔西亚，人们都说着“因为大雪而没法工作”这样的话，待在家里。在塞雷奥兹看来，会因为他们理所当然的贫困而笑出来吧。因为大雪而没法工作的话，只要去找在这样的环境下也能进行的工作就好了，但是这么做的人只有很少一部分。因为有着这样的性质，巴尔西亚帝国在寒冬之际不可能行军——因为没法提升士气。对修拉托斯来说，这是求之不得的。

    「钱在哪」

    三名士兵一副醉态。脚步蹒跚地到处搜刮。甚至向营业额出手。

    卡尔洛思考着该如何应对。在这样的现场，虽然运气很差，但也不是没有强行离开的可能性。在这个季节，很少有店仍然营业。因此，还在做生意的，便很可能是塞雷奥兹。

    但是，士兵们所做的……。仅仅只是掠夺吗？那么就在这里砍了他们……。但是，如果造成以后店内遭到盘查的情况，会给她们造成麻烦。如果她们真的是塞雷教徒的话，这边是性命攸关的大问题。而且，果然还是不应该做出引人注目的行动。

    哗啦的声音响起。一名士兵将水浇在了暖炉的火焰之上——熄灭之后，用火铲在里面搅动，然后。

    「有了，这些家伙是塞雷教徒」

    塞雷教徒会将这个印记刻在某个地方。这是身为塞雷奥兹的证明，也是获得塞雷的加护的契约之印。刻印上的三条线代表着皇冠，皇冠之下的所刻着的记号代表着无限。昭示着永远的荣耀、塞雷的永远。

    「你们这些家伙，排成一排」

    只能按士兵说的去做。

    「五颗人头吗。也就一百奥布。三人没法平分啊」

    原来如此。卡尔洛笑了出来。这样的话就算杀了他们也不会有意见吧。

    「我要调查这边」

    准备进入里面的士兵瞪着老板娘。

    「不要随便进去」

    老板娘想要上前阻止。之后，那士兵拔剑向她砍去。库莉姆不由得发出了悲鸣。好像是对她的声音做出了反应、

    「是个好女人嘛」

    另一名士兵朝库莉姆靠去——在他碰到库莉姆前一瞬间，卡尔洛毫不留情的拳头将他击倒在地。

    剩下两名士兵怒吼着，举剑指向卡尔洛。

    「想要对我妹妹出手的是你们吧。再说，没有获得正式的许可就杀害塞雷教徒应该已经被禁止了才对。不过，没有办理手续就在这里横行霸道也是有内幕的吧，但是即便如此，想要擅自拿这颗人头去赚赏金的话我可忍受不了」

    城镇的治安情况的评价，由处刑了多少塞雷教徒来决定。结果上，会以人头的形式进行换算，提供特别的支给吧——卡尔洛察觉到这一点，露出了冷笑。

    比如说，只要这里有着证明塞雷教徒身份的印记，就算将这里全员作为塞雷教徒处理掉，事后再准备正式的文件，也会成为对塞雷教徒的处刑——就是这样。公安机关为了做出成绩获得国家的高评价，让这些士兵去残杀塞雷教徒，并且为支付补贴给他们。一个不小心，就很有可能将无关之人卷入其中。就算被害者的家人无论如何辩解他们不是塞雷教徒，但是无论如何都可以歪曲事实吧。因为就算只向塞雷之神合掌祈祷都会招来杀身之祸。

    「别以为可以就这么算了」

    看着勃然变色的士兵、

    「那要怎么做」

    卡尔洛一边说着，一边将视线转向倒在地上血流不止的老板娘。尽早治疗的话还有救。

    「用钱来赔偿吧」

    士兵用剑指着卡尔洛，将手伸向他腰上的包。卡尔洛一脚将他踢飞了。

    「很不巧的是，我可没有给你们的闲钱」

    之前被揍倒的男人扶起了刚才被踢到的男人，提剑向卡尔洛袭来。另一人则是摆好了架势。卡尔洛一边将库莉姆撞到一旁，一边踏上前向一名士兵的胸口刺去。然后一边拔剑，一边将士兵的身体作为盾牌，接住了另一名士兵的剑。下个瞬间，便将其砍倒在地。最后一名士兵想要逃跑，被他砍在背后。卡尔洛走近门边，关上了店门并且上了锁。

    「这边的夫妻两位也是塞雷教徒吧」

    老夫妇互相交换了视线，点了点头。毕竟没有辩解或者祈求饶命，被说是塞雷教徒也理所当然。

    「艾尔希娅，没事吧」

    被撞开坐在地上的库莉姆轻轻点了点头。卡尔洛拿着自己的行李走到老板娘的身边，取出里面的东西开始治疗。老板娘还残留着意识。

    「老板娘，我们去把大家喊来」

    老夫妇这么说着，进入了门扉深处。在治疗期间，老板娘的孩子还有同为塞雷教徒的朋友们从里面涌了出来——。

    「妈妈！」

    四个孩子因为担心，围在老板娘身旁。一男三女。最大的是姐姐，看起来比库莉姆还要大。卡尔洛看着哭泣的孩子们，说了声“不用担心”，接着继续投入了治疗。

    「客人，给您添麻烦了」

    听见老板娘的话，卡尔洛回以平静的微笑，将她抱了起来。不使点劲的话感觉她好像就会落下去一般。

    「让她好好休息」

    在长女的带领之下，让老板娘睡在了床上。库莉姆跟在后面，不知道该不该进房间。她替卡尔洛拿着行李。卡尔洛朝着老板娘说道。

    「抱歉，我想换一下衣服，请借房间一用」

    全身沾满了溅回来的血、以及老板娘的血，不可能就这么在外面行走。卡尔洛从库莉姆那里接过行李，进入了房间里清洗着双手和脸。

    替换衣服以后走出房间，店里的人已经聚齐了。

    「那个，两位都是塞雷教徒吧？」

    被店里的老人这么问到，卡尔洛摇了摇头。

    「两位准备这以后怎么办」

    老人的妻子接着问道。

    「我们当然是要离开这里。各位也是这么打算的吧」

    卡尔洛环顾室内。塞雷教徒被发现之后，会辗转奔波至教徒同伴所在之处。就这样互相帮助。老板娘一家只有四个孩子吧。剩下的三名大人和两个孩子大概是来投靠老板娘的人。肯定是店里家中被查封，家人都被杀了不会有错。因为偶然间不在场所以幸免于难吧。继续留在家中的话，总有一天会被士兵捉住——所以哭着奔往其他信者那里——卡尔洛看穿了这些，向老夫妇确认，他们也点了点头。

    「我们的家里现在住着十五人」

    「现在能将这里的所有人都藏匿住么？」

    他们静静地摇了摇头。

    「那么，老板娘和长女两人呢？」

    「我们会想办法的」

    「家距离这里很近么？」

    「没错」

    「那么，明天再走吧。今天还是不要行动比较好」

    「士兵的遗体应该怎么处理……这样下去很不妙」

    「果然还是应该隐藏起来。最坏的情况，有人知道他们来这里的事。可能会介入调查」

    库莉姆听着他们的对话，一边看向老人一边插话。

    「其余的人有地方可以去么？」

    「有是有，不过必须翻过山岭去邻镇。虽然山不高，不过有野兽出没，而且这边也有孩子……」

    「指的是阿路普吧」

    卡尔洛说着，和库莉姆交换了一下视线。如果是要赶往那边的话，方向是一致的。虽然可以和他们同行，但是比两人要更麻烦。虽然放着不管也可以……那么，应该怎么办呢。

    「哥哥……一起去吧。直到阿路普为止，保护大家吧」

    卡尔洛带着微笑，朝库莉姆点了点头。至今为止，两人对这种行为都采取了视而不见的态度。虽然没法得到原谅，至少以此来赎罪。

    4

    「这些是药。让你妈妈喝下去吧。如果发烧了的话就喝这个，呼吸困难的话就喝这边的。记住了。还有，这是刚才结账应付的数目还有住宿费」

    卡尔洛将药和金币放在桌上。

    「这么大的金额……。而且，我们还应该付您药费」

    「药费会从你们的妈妈那里收取。这样就可以了吧」

    老板娘正在睡觉。已经安全将她运到了老夫妇的家里。

    和老夫妇告别之后，卡尔洛和库莉姆一起回到店里，和八名塞雷教徒一起，出发赶往邻镇阿路普。

    卡尔洛也知道，他们为该不该相信并非塞雷教徒的人而发生过争执。但是，那对老夫妇表示自己也不是平白长了年岁，说服了他们。多亏了这一点，三名大人收起了严厉的视线，至于老板娘的三个孩子则是将卡尔洛和库莉姆当成母亲的救命恩人来看待。剩下的两名年幼的孩子很亲近库莉姆。卡尔洛为库莉姆照顾孩子的景象而十分惊讶。同时，也产生了难以言喻的怜爱感觉。

    去阿路普的途中也有平坦的迂回道路。虽然也特意翻越了雪山，不过除了有野兽袭击以外并未发生什么其他意外。大人背着走累的孩子继续赶路，按照预定抵达了阿路普。在城镇中集团行动的话会引人注目，所以分为三组各自赶往目的地。

    和众人告别之后，卡尔洛和库莉姆朝镇外进发。在这留宿一晚之后，就得继续赶路。只要穿过农村地带，经过名为利卡纳的城镇便能抵达目的地阿索雷。在利卡纳的旁边，便是港口城市阿索雷。

    「明明塞雷教徒都是些好人，却都很可怜呢」

    第二天，走在没有什么人的农村地带之上。库莉姆说出了这样的话。这里完全没人铲雪，两人处于如同在雪中游泳一般的状态。卡尔洛先行通过，为库莉姆开出道路。

    「修拉托斯也在做着同样的事」

    「欸？并没有做出那种虐杀哦？」

    「曾经侵略南方地域，是因为想要矿山吧。将那块地域的名族纳入支配之下，迫害着他们。虽然没有因为民族不同而展开残杀，不过差别待遇于此无异。塞雷奥兹之所以会受到侵略，也是因为它的富足」

    「总觉得侵略的一方，真是为所欲为呢」

    卡尔洛抚摸着库莉姆的头。

    「能亲身感受到这些，来这里就算没有白费」

    库莉姆带着满面的笑容点了点头。然后，马上大大地打了一个喷嚏。

    「还好吧？」

    卡尔洛大笑了出来。库莉姆擦掉鼻涕，瞪着卡尔洛。

    「没什么好笑的嘛」

    因为鼓着脸颊的库莉姆十分可爱，卡尔洛又笑了出来。不过，实际上现在也并不是该笑的时候。如果感冒的话就糟糕了。虽然很用心地注意健康管理，但严寒尤甚，而且库莉姆还没有习惯旅行。如果她感冒了的话，自己也有责任。

    抱歉，卡尔洛这么说着，将脸靠了过去。在不至于相碰的距离，两人的额头靠在一起。保持着这个姿势测量温度。库莉姆变得满脸通红——。

    「再加把劲吧」

    在雪中继续跋涉着，有时候视野会突然开阔，露出比较容易走的田间小路。在已经铲过雪的人家面前，比较容易行走。

    「差不多该歇一下脚了」

    卡尔洛准备在田间小路直达的那户人家借宿一晚。

    旅行的商人在普通的民家借宿是常有的事。民家也会很习惯地接受旅人的请求。以此作为副业，收取住宿费将他们作为客人来看待。其中，也有完全不让人借宿的人家。因为这个时期的客人很少，所以经常没法借宿，也经常遭到拒绝。不过反过来说，因为飘着大雪，所以只要低下头的话就能住下来才对。就算没法睡在散发着霉味的棉被里，没有晚餐，只要能在屋顶之下就已经很值得庆幸了。

    这次，在敲门没多久，便得以进入了民家。请求借宿的人询问住宿费，并且先行付清已经成为了礼仪。这里的行情，差不多是城镇里住宿费平均值的一半左右。如果多支付一些的话，便可以期待一定的回报。当然，这也要看各家的照料以及经济情况。

    虽说如此，在这样的农村中，比起做生意，各家更以和客人在酒席间闲话家常为乐。继续着这样的旅行，实在感觉这里和平到了忘记国家政治的程度。无关权力斗争，没有勾心斗角，不抱多余感情，好像就以人类本来的姿态相互交流来往一般。

    库莉姆感慨着——人类中，真的都是些好人呢。关于「真的」这边，在卡尔洛看来，也痛切感受到了。不，说不定，自己和库莉姆有着相同的心情。

    所借宿的民家的一家人都十分亲切，拿酒招待，库莉姆也稍稍喝了一些，好好地得到了休息。

    第二天继续出发——。

    为了在途中也能食用，民家准备了便当。库莉姆收下了以后，挥手向他们道别。至今为止很多的人家，都很亲切地对待他们，是不是多亏了这位「妹妹」呢，卡尔洛不由得这么想。即便一开始表示并不会提供食物，但是也有好几家为库莉姆一人准备了食物。取下女王的假面之后，作为『库莉姆』的库莉姆，真的是一个有着让人们喜爱的魅力的女孩子。

    就这样，在今天内，两人到达了利卡纳镇。

    「有没有一点森严的感觉？」

    她敏锐的感觉捕捉到了气氛的异常。并没有很多的士兵聚集在一起。警备并不是很严。但是，有什么反常。城镇全体都处于紧张之中。

    折返回去，进入就近的森林中，两人在树下交换着意见。

    「我去看看情况。你等在这里」

    「不要。我也一起去」

    「最坏的情况，可能我们被瞄上了也说不定。两个人去的话，就好像在自投罗网一样吧。我一个人的话，能蒙混过去」

    「但是我讨厌这样。不要留下我一个人」

    库莉姆抓住了他的袖子不愿松手。

    「只能祈祷我们没有被瞄上了呐」

    ——到底该向谁祈祷才好呢……。

    「拉开距离也不行吗？」

    「……嗯」

    至今为止，库莉姆目击了太多人被杀的场面。都是些和塞雷教有关的事件。一直将突然之间被砍倒的人看在眼里的话，被恐怖心所笼罩也是无可奈何的。

    「那么走吧。好好把脸盖住」

    就算事后为这样进入镇中而后悔，也已经太迟了——即便这是她的希望，也应该将她留下来，一个人进去探查情况的。因为最坏的情况已经发生——。

    5

    遭到了监视——进餐的时候、寻找住宿的时候、无论做什么，都有人在监视着。在城镇中行走的时候，也一直——。

    他们必须监视的理由只有一个。因为瞄上了卡尔洛和库莉姆的性命。并且，既然士兵和官员一类的人在行动，那么便肯定是受到了国家的命令。

    ——暗杀修拉托斯王国的女王库莉姆艾菈。

    如果并非如此，也就没有监视的必要了。只要尽早与其接触，和女王进行协商，询问她来此有何贵干便可——然后将其逮捕。

    卡尔洛仔细挑选了一家旅店，住入了其中。包下了所有的空房。然后藏身于其中一间房。

    「库莉姆。趁现在好好休息。恐怕会有人趁夜来袭。只有强行突破一途」

    「为什么你知道会有人夜袭？」

    「镇子里的人好像还不知道修拉托斯的女王已经来到了这里。即便知道这件事，在光天化日之下将年轻貌美的女王斩首的话，百姓们肯定不会妥协。而且，还有一个显而易见的明确证据——光天化日之下的暗杀十分困难。而且，还有我在。不是我在自大，不过剑术的确有所磨练。就算敌方袭击过来，也不会有好下场」

    卡尔洛露出了无畏的笑容。

    「的确卡尔洛很强……但是……为什么……」

    在旅途中，完全没有发生什么异状——在库莉姆的记忆中，要说有什么的话，就是在塞雷奥兹店中发生的那件事，但那时她和卡尔洛是以卖药的兄妹的身份——没有被盯上的理由。

    「考虑一下很简单就能明白。为什么我们在巴尔西亚的这件事会暴露？肯定是有修拉托斯的人做了内奸。那么到底是谁？知道我来侦查、并且女王曾经不在这两件事的人物——这么看来，应该是大臣级别的吧」

    「因为我的错让卡尔洛也……」

    「被瞄上的不仅仅是你一个人吧。我作为密探潜入巴尔西亚这件事，对方应该也已经知道了。对他们来说，我肯定是个碍事的存在。目标是谁都无所谓。企图暗杀你的人是一群恶棍，仅此而已。我会一直和你在一起。不用担心」

    「……嗯」

    「目前为止那边还没有主动来接触我们，没有做出白天袭击这样的强硬行为。对方想暗地里解决的意图显而易见」

    「好像也不是意欲将女王作为人质，以便和修拉托斯展开交涉。虽然也可以等待敌方攻过来的时候就地反击，但对方估计是瞄准了修拉托斯王位继承混乱的现在，想要趁虚而入吧。和巴尔西亚勾结的人不知道有没有做好在那之后的准备……」

    「内奸是谁？」

    「我虽然猜测可能是加尔非，但是没有证据。但是现在，达尔塔尼应该在确定内奸。总是在那碍事的我们不在的话，内奸应该会放松警惕开始行动。特意在出发前一天将大臣们聚集起来报告要前去巴尔西亚的消息也是为此。为了让内奸慌忙联络巴尔西亚，告知对方我将要秘密潜入的事」

    这是决定前往巴尔西亚的，另一个目的。

    「莫非，杀了我弟弟的……」

    「估计也是加尔非吧。通敌让国内变得混乱，期待着自己能登上王座吗……卖国奴的想法真是无法理解」

    卡尔洛辛辣地挖苦着内奸——管辖着破坏基里亚要塞命令的大臣也是加尔非。

    「为什么知道了这些，至今为止都没有追究他的责任？」

    库莉姆一副泫然欲泣的表情。

    「因为没有证据。给了加尔非帮助的应该是欧尔伽特吧。不过，他肯定是受到了威胁。欧尔伽特已经是王宫最高级御医里。并不会去追求更高的地位，加尔非也并未有恩于他的家人。并不准备因为准备了毒药而苛责他，而且欧尔伽特也不会承认吧。那么只有引他露出马脚了。只要捉住和巴尔西亚勾结的人，弟弟的毒杀事件便能水落石出。如果放置不管，会成为危机国家的灾害。已经嘱咐达尔塔尼，要他好好监视。他肯定会捉住内奸。安心吧。

    不如说，问题出在知道这一切的基础上，还让你同同行的我身上」

    卡尔洛的脸上浮现出自嘲的笑容，继续说明。

    「我完全不知道这些事情就来到了这里……但是，为什么没有事先告知我？」

    「因为你很为你弟弟着想。会表露在脸上的吧。而且，身为女王的你压迫感在我之上……。不这样的话，就没法引诱对方露出马脚了」

    「嗯，可能就是这样……卡尔洛真是什么事都能看穿呢」

    库莉姆叹了一口气，微笑着。

    「卡尔洛，你不感到害怕么？」

    「毕竟有好几次这样的经验了」

    在战场上遭遇濒死的状况，被暗杀者盯上的次数，不计其数。卡尔洛越过了这些逆境活了下来。自己可能会死——事到如今，卡尔洛不可能还会去考虑这种事。自己不可能会死。不管面临着什么样的危机，都能将其越过。

    「我很害怕」

    「别忘了，这里还有一名优秀的护卫」

    「不是这个意思……并不是畏惧死亡……你绝对不会丢下我一个人逃走。也不会因此而责备我，你会独自背负一切，保护着我吧。支配者无以成国，因为有臣民在，国家才得以成立。这是你教会我的。回去以后，你就和琳帆一起代替我治理臣民吧。经过这么久了，不会有问题的。这样就完事解决了。巴尔西亚和加尔非实在太愚蠢了」

    库莉姆露出无畏的笑容，紧紧地抱住了卡尔洛。在卡尔洛看来，独自背负一切的是库莉姆才对——但是，自己不会再让这种事情发生。

    「别小看我。不用为我担心。既然说过要保护你，就一定会遵守诺言。你和我都不会死在这。没有什么值得畏惧的。所以不用再颤抖了，库莉姆」

    「卡尔洛……你真是个过分的男人。但是，又为什么会这么温柔呢」

    卡尔洛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更加用力地抓住库莉姆的手腕。

    「总而言之，稍微休息一会吧。接下来有可能不得不彻夜赶路」

    「卡尔洛，你也一起睡么？」

    「不能两个人同时睡着」

    库莉姆带着悲伤的眼神看往窗外。

    「明白了。过来吧」

    卡尔洛也进入了被子。抱住库莉姆，轻轻地抚过她的背。发觉到库莉姆正在哭泣，默默地为她拭去了眼泪——是因为恐惧而哭出来了吗？

    虽然感觉到不是这样，但是卡尔洛无法理解库莉姆的眼泪的意义。

    经过了很长时间，库莉姆终于睡着了。

    卡尔洛一边记忆着好不容易得到的利卡纳地图，一边注意着外面的情况。外面渐渐安静下来。城镇的除雪能力十分出色，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积雪比较少，在这个时期，利卡纳还很有生气。虽然有很多醉汉往来，不过终于街上已经看不到什么人了。

    差不多要来了。安静如同凝缩成快一般，气氛十分奇怪——如同紧张感开始相互碰撞一般安静的嘈杂——异样的气氛开始支配了周围。

    「库莉姆，差不多了」

    库莉姆理科醒了过来。她点了点头，安静地起了床。穿上毛皮制的防寒服，背起行李。无用的行李都扔在这里。卡尔洛也与她相同，减轻了行李的重量。

    两人隐藏着气息，等待时机来临。窥视着外面的气氛。有两个人在盯梢。其他的士兵已经进入旅店。正在搜索两人所在的房间吧。其他的房间也都上了锁。在外面上锁虽然有些麻烦，不过也不是做不到的事。

    「库莉姆，要走了」

    卡尔洛抱着库莉姆，通过窗户跳至外面的大树，然后骑上拴在树下的马。库莉姆坐在前面。切断绳索一口气飞奔出去。一切都按照计划进行着。卡尔洛并没有在镇里漫无目的地乱转。是为了选择住宿的地方。他的大脑里也已经确保了逃走的路线。

    「有了，在这边！」

    盯梢的人慌忙叫了出来。

    「低下头」

    卡尔洛伸出手，将库莉姆的头按了下来。库莉姆手中握着缰绳。卡尔洛左手抓住缰绳，驱马前进。如果在白天想要逃跑的话，在没有人烟的地方就会马上被杀吧——没有马匹的话，就几乎不可能从追兵手中逃掉。也没法趁夜深的时候逃走。只有夺走马匹逃跑——所以就这么做了。措手不及的暗杀者们落在后面，紧紧追逼。

    ——这样下去能逃得掉。

    但是……笛声传来。他们在通知同伴。敌人追来了。而且，数量很多。

    ——同伴们潜伏在哪里？

    在镇中穿越的时候，也能听到马匹靠近的声音。前方和后方都有。还真是大规模——从来没听说过暗杀者会采取这么夸张的方法。完全是犯规。卡尔洛皱了皱眉。即便如此，也只能拼命逃。箭矢从前方后方同时袭来。虽然挥起了剑，但是这并不是可以全部砍落的数量。

    卡尔洛为了保护库莉姆而伸出的左腕，被射中了。

    「卡尔洛！」

    「没有空闲担心我了。专心骑马，向前直走」

    如果马被射中就完了。也必须保护马不被射中。前方的敌人——在擦身而过的时候，将其砍落马下。来自背后的箭矢，刺在了行李上。然后，终于——马也被射中了——马发出悲鸣，倒了下去。卡尔洛奋力握住缰绳，一边控制着马，一边收起佩剑，抱住库莉姆从马上跳下。

    在地面滚过，手腕上的箭更加深入地刺了进去，然后折断。因为落地的冲击，左腕骨折以至几乎完全无法使用了。为了护住其他部位，只能牺牲左腕。剧痛走过，但是也无可奈何。

    「跑起来」

    急忙站了起来，进入小巷。这边并没有士兵宿舍一类的建筑物——这边并不是涌出新的追兵，卡尔洛是这么考虑的。

    卡尔洛将追来的士兵一个接一个地砍倒。等到早上，镇里到底会增加多少尸体呢。卡尔洛用渐渐麻痹、失去感觉的右手挥着剑，同时这么想着。不知跑了多久——因为一直在同样的石造民家间奔走，方向感渐渐丧失。而且，天上又飘起了雪。冰冷的雪花在脸上渐渐融化。在小巷内部，并没有除雪沟，积雪越来越深，道路也越来越窄。被凹凸不平的雪块绊住脚，有时雪还会从屋檐落下，没法轻松地穿过。

    听见库莉姆发出的小小的悲鸣，卡尔洛转过身来。她摔倒了。卡尔洛返回她的身边伸出手。

    「还能继续跑吧」

    「嗯」

    在库莉姆将要站起来的时候，卡尔洛对她背后飞来的几支箭和从左右的小巷跳出的士兵做出了反应。卡尔洛为了保护库莉姆跳了出来，以飞快的速度向左右砍去，将无法避开的箭敲落在地。但是，一支箭刺在了他的右腿，另一只被削弱来势的箭刺在了他的腹部。

    而且，又涌现出了更多的士兵。被突然出现了四人围住，卡尔洛啧了啧舌。

    ——还有吗……。

    危机就在眼前。后有追兵，前有围堵。这比起暗杀，已经成了战争。到底派出了多少部队呢。即便如此，追兵的数目的确减少了。与其这么说，不如说敌人被扰乱了。敌人的脚步被渐渐打乱，没法顺利相互联络，不知道该向哪个方向追逼。

    ——还差一点就能逃掉了。

    以四名士兵作为对手，要确实地一击解决一名。因为剑已经没法砍了，所以要多使用突刺。但是，使用突刺的话，拔回剑的时候会浪费时间。好不容易刺杀了两名士兵。卡尔洛用右腕抱住想要站起来的库莉姆，从士兵的剑下保护了她。卡尔洛的左肩和背部承受了敌人的攻击。被狠狠地砍中，体味着肉被割裂的感觉——卡尔洛拼命维持着自己的意识。不管受多重的伤，也不能失去还能活动的右腕。

    受到左边的敌人攻击的时候，行李的带子被切断一边，挂在身上。体势崩塌——举起右腕，砍倒一名士兵。剩下的一人——卡尔洛提起沾满血污的剑向摆好架势的士兵刺去，但是因为右脚受伤，踏步有些不稳，被避开了。士兵双手握剑，用尽全身的力气挥了下来。卡尔洛举起右手的剑，拼命地承受住了攻击。附着在士兵的剑上的自己的血溅在了脸上。没法重整体势——刚才因为对方的力道而坐在了地上。这样的话，接下来的攻击马上就会袭来……。

    到此为止了吗——卡尔洛坐在地上，做好了承受对方攻击的觉悟。但是……

    士兵发出痛苦的叫声——。库莉姆出现在卡尔洛模糊的视线之中。不知何时，库莉姆拔出了卡尔洛的一把备用的短剑，刺向了士兵。然后，库莉姆用尽力气拔出了那把剑。血液溅落周围。

    卡尔洛想要起身，但是因为行李的重量又坐了下去。行李明明并不重，却站不起来。只能放在这里了吗……。

    库莉姆却抓住了放下的行李。

    「卡尔洛，走吧」

    卡尔洛追在已经跑起来的库莉姆的身后。

    对库莉姆来说，行李虽然很重，但是却绝对不能失去它。因为行李中装着治疗卡尔洛的伤势所必须的东西。因为疲累和行李的重量，库莉姆的步伐慢了下来。没有放慢脚步的卡尔洛终于追上了她。

    因为自己脚程慢，而给卡尔洛添了麻烦，库莉姆也明白这一点。而且，卡尔洛之所以会受伤，也全部都是自己的错。库莉姆完全不知道卡尔洛强到这个地步——如果只有卡尔洛一个人的话，现在肯定已经逃脱了。刚才也是，如果自己没有跌倒的话，卡尔洛也就不会受伤了。库莉姆紧紧握住手中卡尔洛的短剑。再也不想拖累他了。为什么只有自己安然无恙呢——经过了这么多的危险，简直让人想要发笑。库莉姆好想哭出来。

    在那以后，卡尔洛又砍倒了两名士兵。卡尔洛对库莉姆说道。

    「把那个借给我」

    指的是盖在库莉姆头上遮住脸部的大块布匹。卡尔洛一边跑着一边将其撕破，然后盖在左肩、手腕、拔下箭矢以后的右腿，以及腹部的伤口。流出了很多血。

    「藏起来吧」

    想要藏起来，就不能留下血痕暴露藏身之处。以及没有敌人追来了。即便如此，卡尔洛还是没有停下脚步。库莉姆虽然很想马上就停下休息，但卡尔洛为了以防万一，还是一边注意着四周的行动一边移动着。

    登上小山丘。那里是一座公园。靠着积雪的光亮便能看的十分清楚。从小山丘上，能看到目的地阿索雷。在其前面，大海延伸开来。海面只是一片黑暗，库莉姆不由得为此而感到恐惧。

    进入公园的树林中，隐藏了起来。坐在雪上，卡尔洛吐出了白色的气息。他在微微颤抖着。库莉姆也明白，因为大量出血而引起了体温降低。库莉姆虽然因为长时间的奔走而很热，卡尔洛却不同。在雪光的照亮下，他的脸色如同夜雪一般青白。

    因为摔倒，他的行李中落下了不少东西。可以好好地治疗么，库莉姆为此不安起来。卡尔洛伸手拿出行李中剩下的物品，

    「库莉姆，有没有受伤？」

    听见卡尔洛的话，库莉姆终于回过了神。他微弱的的声音颤抖着，几乎听不清楚。

    「我没事。完全没有受伤。多亏卡尔洛保护了我」

    说着，库莉姆发出了呜咽的声音。

    太好了，卡尔洛这么说着，自己开始了治疗。流出的血将他坐着的地方染成一片红色。积雪慢慢开始溶化，慢慢地浸染开来——。飞舞降落的大雪，又盖在上面堆积起来。

    卡尔洛呼吸紊乱，仿佛痉挛一般地颤抖着。库莉姆在一边为他打下手。卡尔洛打寒颤的声音传来。在大致的处理结束的时候，库莉姆也感觉到了寒冷。汗水冷了下来。库莉姆拖下了防寒服，想要披在靠在树下休息着的卡尔洛身上。但是，卡尔洛伸手挡住了她。

    「不需要。我没问题。马上就要走了。在这里没法待到早上」

    他的声音颤抖着，几乎不成语言。

    「但是卡尔洛，乱动的话会死的」

    「要将你带回修拉托斯……保护你到最后……不会先你一步死去……」

    这么说好了的。虽说要保护你……但是——已经没法遵守这个约定了……。

    身为医生这件事也可以说很不幸。卡尔洛很清楚自己身体的状况。止血并不完美。血还没有止住。再继续移动、出血的话，肯定会死。意识已经朦胧，要活到早上，而且带着库莉姆逃走的话，不管怎么想都是不可能的。库莉姆的话……。如果都继续留在这里，两人都会死。

    卡尔洛靠着树，站了起来。

    「卡尔洛……对不起」

    「为什么要道歉，库莉姆？」

    库莉姆支撑住了想要向前走却倒了下去的卡尔洛。

    「抱歉。可以就这么走吗」

    拖着沉重的脚步，在库莉姆的支撑之下，卡尔洛迈开步子。因为出血和寒冷，身体已经麻痹了。

    ——流水的声音。

    「是流水的声音。库莉姆，听好了。公园里肯定有水车小屋。而且都没有人。可以放心进去。用剑破坏掉锁。到天亮以后就马上逃走。先把长发剪掉……好好把血迹洗干净。尽量装成男孩子，离开这座镇子。去找塞雷奥兹。还记得藏匿了老板娘的孩子们的那户人家吧。他们绝对不会恩将仇报。在那里待一段时间以后，就回去。那时，敌人应该会以为你已经死了。可以安心回国」

    「但是……卡尔洛呢？卡尔洛不一起去么？」

    「我很快就会追上你的。明白了的话，现在就分头行动」

    「我不要……」

    「即便你是女王，也不能再这么任性下去了。我已经听够你的这句话了」

    「你是想要寻死对吧？你以为我不明白么？敌人会以为我已经死了，指的是这个意思吧？卡尔洛是要找个替身然后一起去死吧。白天的时候，卡尔洛观察了很多女人。卡尔洛无论何时都考虑到了最坏的情况。你已经知道要去哪里找和我头发相似身高相近的人了吧。我不允许你这么做。其实，卡尔洛并不愿意杀人，每次你的心为此而痛。我明白的。就算是为了我，也不能做那样的事」

    「库莉姆……」

    卡尔洛吐出一口鲜血，身体好像受到吸引一般跪倒在雪地上。被雪埋住，卡尔洛吐出了更多的血。

    库莉姆……库莉姆……。没能……好好保护你……。就算想要去寻找你的替身……好像也做不到了……。虽然想要站起来，但是已经什么都感觉不到了。雪并不寒冷，反而十分柔软温暖，感觉很舒服。没法作为女王的替身去死，之后就算库莉姆被盯上也没法继续保护她……。

    「库莉姆……」

    好不容易喊出了她的名字。她有没有握住那已经失去感觉的右手呢。只有这一点，有什么不同。但是，这份特别的感觉也消失了。并且，踩在雪上的声音渐渐远去。

    库莉姆离开了。再也不会回来。这样就好。坚强地摆脱寒冷……好好地活下去……成功地逃脱……。卡尔洛的眼泪滴落，溶化了积雪。

    一直待在自己身边的，是库莉姆——她总是“卡尔洛”、“卡尔洛”地叫着，无论何处都会跟在自己后面，就算是前往敌国侦查，她也来了——并且带着一如既往的笑颜。

    在和她相遇之前，自己是怎么笑的呢。从和她相遇开始，感觉自己每天每天都获得了以前所完全无法比拟的欢笑。

    直到现在，因为库莉姆在身边，到底给了自己多少支撑，多少次救赎了自己心——在她第一次从自己身边离开的时候，卡尔洛才第一次意识到。

    库莉姆——至今为止……谢谢你。

第一卷 第四章 交易

    1

    水车小屋、水车小屋——库莉姆拼命寻找着。因为防寒服已经脱了下来，盖在卡尔洛的身上，所以皮肤如同针扎一般的疼痛。而且，卡尔洛正在与自己的感受所无法比拟的疼痛战斗着——。明明只是寻找小屋这么简单的一件事，卡尔洛却无法同行。总而言之，要尽快找到小屋，无论是背还是拽，都要将他带过去。再不让他取暖的话真的会死。实际上，就连现在也不能丢下他一个人。不停降下的大雪可能会就这么无情地将卡尔洛淹没也说不定……。

    抵达为了除雪而挖出的沟壑，来到了水车小屋。不走运的是，库莉姆来到的是小屋的背面。不过，这说不定可以称之为塞翁失马焉知非福——水车小屋的前面，有人站在那里。

    「米欧先生，你还在吗？」

    有人正在咚咚地敲着门。米欧？那是谁？库莉姆有一瞬间没有反应过来。啊，对了……卡尔洛曾经露出有些悲伤的表情，要她称呼自己为米欧……。虽然在库莉姆看来，还是直接用原名比较好，但是既然一开始就知道了背叛者的存在，也不可能继续使用卡尔洛这个名字。在听到艾尔希娅这个女性的名字的时候，第一感觉，这是他的恋人的名字。不过，米欧是谁呢。因为感觉对卡尔洛来说，这是他不想被提及的问题，所以库莉姆没有问出口。

    库莉姆握紧了卡尔洛交给她的剑，靠近了那名男子。到底是谁在用米欧这个名字呼喊着卡尔洛？好像不是士兵。而且在民家借宿的时候两人都使用了不同的名字。在巴尔西亚这边，应该不会因为米欧这个名字就被追捕。这样的话……库莉姆产生了一个预感。但是，不能随随便便就抱有这样的希望。

    「是谁？」

    听见库莉姆的声音，男子转过身来，靠近了这边。

    「莫非是艾尔希娅小姐吗？」

    「……是的」

    「令兄怎么了？」

    「……」

    「请不用那么警戒。我知道二位正在被追赶才来到这里的。我想要帮助二位。二位曾经帮助了我的同伴。现在轮到我们报恩了。短时间的话我们能藏匿二位。请跟我来」

    为了让卡尔洛活下去，只能相信他了。果然，这个人是塞雷奥兹。

    「哥哥在对面。他受了重伤动弹不得。」

    「请快点带我过去」

    他看见库莉姆的穿着，脱下了自己的上衣递了过去。

    库莉姆道了声谢，接过了衣服，跑了起来——朝向卡尔洛的所在地。

    不要死！库莉姆一遍又一遍地祈祷着。披在卡尔洛身上的防寒服已经被大雪完全掩盖，不见踪影。掀开防寒服，库莉姆看向卡尔洛，发出了绝望的悲鸣。

    「这可不妙了」

    说着，男子背起了卡尔洛，一边注意着不要造成晃动一边快步跑了起来。库莉姆追在他的后面。来到了离公园稍远的某处民家，男子敲了敲窗户。

    男子的动作有些奇怪，这好像是什么特别的暗号。窗户很快被推开了。进入其中，走向地下，一扇暗门被打开了。里面是长长的通路。

    「这是什么……」

    库莉姆情不自禁地嘀咕了出来。为什么会有这种地下通路呢。

    「这条路通往祭祀塞雷神的地下神殿」

    男子作出了这样的说明。因为塞雷奥兹的信仰无法见光，所以暗中将祭坛设在了地下。各家各户自行发掘前往祭坛的通路，作成地道。这样的通路遍布小镇的地下。库莉姆想象着，这座小镇中，大概有个十分有能力的塞雷奥兹在领导着他们吧。

    ——现在所处的位置从地面上来看是哪里呢。

    来到地面上以后——这里是让人认为是贵族宅邸一般的大屋。

    卡尔洛很快就被搬运到了寝室中。

    那名男子向库莉姆表示，这里有优秀的医生，所以不必担心。之后，他便消失了。

    如同接替他的离开一般，一名老人出现在房间中，开始为卡尔洛诊断。库莉姆一直注视着卡尔洛——但是看着看着，她便摇摇晃晃地陷入了沉眠。

    2

    库莉姆醒来以后，忽然叫了出来。

    「卡尔洛！」

    那名老人，就站在库莉姆的附近。好像是正好来看望库莉姆的状况——好像是因为高烧，自己才倒下的。

    「卡尔洛阁下还没有恢复意识。还处于无法沟通的状态」

    「……为什么你会称呼他为卡尔洛？」

    「您是库莉姆艾菈女王陛下吧。巴尔西亚下达了暗杀命令。为了这个目的而出动的士兵现在也仍在搜索着您的行踪。因为三十九名士兵被一击毙命，镇上现在一片混乱。我们的同伴所救助的，名为米欧和艾尔希娅的旅行兄妹——不知是不是涅洛斯阁下和库莉姆艾菈女王，正在我们确认这件事的时候，镇上发生了骚动。不过，毫无疑问就是您二位吧。因为卖药的米欧先生，是个一击便打倒了士兵的使剑高手」

    「……不把我们交出去吗。被发现的话可不是开玩笑的」

    「我们不会对恩人做出那种忘恩负义的行为」

    「……感谢你们救了我们」

    「本来，应该更早将两位招待至此的。虽然向镇上的同伴们知会过，如果见到的话就协助两位藏匿起来，但是没想到却错失了机会。真的十分抱歉」

    库莉姆静静地摇了摇头。再次道谢之后，慎重地说了下去。

    「只是……有件事一定要向您询问清楚。您口中的同伴，指的就是塞雷教徒吧。您当然也是如此。塞雷奥兹虽然受到迫害，却仍然准备了如此的大屋，在塞雷教徒的民家地下以通路相连，还一早获得了本应处于保密中的暗杀计划的情报，调查米欧和艾尔希娅的身份。米欧和艾尔希娅的事传开的也太快了。官员之中有塞雷奥兹的线人吗。还是说这座镇子默许了塞雷奥兹的活动呢。如果是前者的话，虽然不是怀疑您的好意，我们也无法安心」

    看见女王坚毅的眼神，那位老人一脸惊讶的表情呆在原地。没过多久，他轻轻叹了一口气。

    「库莉姆艾菈是位任性的糊涂女王——这个情报完全不属实吗」

    老人笑了出来，白色的胡须颤动着。库莉姆想，能够这样笑出来的人，肯定是像卡尔洛一样——既贤明又温柔的吧……。

    「的确如您所说。不过，我们只是贿赂某人，让他手下留情而已。那个人和下达了暗杀命令的人并不是一丘之貉。陛下就在这里这件事，谁也不会宣扬出去。只是，可能没法长时间藏匿二位——巴尔西亚无论如何也找不到陛下和涅洛斯阁下的话，会受到怀疑。但实际上，如果让二位离开这里，等于就是让二位去送死。我们不会做出那种事」

    「……我相信你。作为友情的证明」

    库莉姆伸出了手背。老人点点头，行了一礼。

    「请叫我纳尔布」

    「纳尔布，卡尔洛就拜托了。您是医生吧？」

    「没错。不过因为塞雷奥兹的身份没有正式的执照就是了」

    「执照什么的无关紧要。医术才是最重要的」

    老人露出了微笑，点了点头。

    「我会尽全力治疗」

    「那么，有没有什么我可以帮得上的忙？」

    「陛下也是病人，请安心休息」

    「这点热度还算不上……根本不及卡尔洛所受痛苦的分毫……」

    库莉姆离开了床铺。拖着没法好好行走的身体，走向卡尔洛的房间。

    坐在椅子上，库莉姆握住了卡尔洛的手。自己所能做的事仅此而已。好像是为了不让卡尔洛离开此处一般，库莉姆一直握着他的手。

    3

    卡尔洛还在沉眠之中，库莉姆仍然没有松开他的手。

    ——我已经完全好起来了，可卡尔洛仍然徘徊于生死之间——卡尔洛居然会陷入这样的困境……我要是没跟来就好了……。

    没跟来就好了——库莉姆的脑海中只剩下了这么一个想法。因为自己的任性，才会导致这样的状况。如果，这是和卡尔洛一样，为了国防对策而潜入侦查的话，还算好的——和挂念着国家的女王一起进行侦查，为了保护女王而拼尽全力。如果是这样的话，也能如此赋予卡尔洛以荣誉吧……不过，别说女王了，自己只是一个仅仅为了追寻卡尔洛而来到此处的轻率女人——不，小丫头才对。在旅途之中，卡尔洛收集了巴尔西亚国内的情报，把握估量着巴尔西亚的国力，寻找着巴尔西亚国内的问题。而同行的小丫头，只是单纯地享受着和卡尔洛的旅行。为了这样一个不像样的女王而身负重伤失去意识，卡尔洛也太可怜了。

    ——因为自己从琳帆身边逃开了……。

    在国内的话，就肯定会看到她。琳帆和卡尔洛的婚约已决，虽然她表面上并没有露出为此而喜悦的样子，但库莉姆将她的变化都看在眼里。她并没有疏于政事——和以往并没有变化。但是自己错了。琳帆如同男人一般，琳帆应该生为男人——自己一直是这么认为的。但是，她果然还是一名女性。因为恋慕着卡尔洛的心情，让她女性的魅力绽放了出来。而且，她还有着一般女性所不具备的教养和知识，不管什么样的女人都不可能胜过她。卡尔洛喜欢聪明的女人。人们都说他和琳帆很登对，库莉姆也认同这一点。

    艾尔希娅也是一名像琳帆般贤惠的女性吧——既然是卡尔洛的恋人，肯定不会有错。库莉姆曾经期待过，在卡尔洛以艾尔希娅这个名字称呼自己的时候，会表露出些微特别的感觉——但是，对艾尔希娅这个名字抱有那样的期待的自己只剩下难堪而已……卡尔洛，完全没有表现出一丝的爱——。

    这是不正确的吧——库莉姆露出了微笑。就算那不是思念着所爱女性的情感，而是挂念着君主的情感，也有差别所在吧……卡尔洛拼命保护了自己……如果卡尔洛的这份情感不够强烈的话，现在自己已经不在人世。

    卡尔洛的过去——他可能还思念着身在未来，名为艾尔希娅的女性——但是，他决定在这里活下去，并且，现在他爱着琳帆。卡尔洛如果不能回国的话，琳帆会多悲伤呢……。

    「卡尔洛、琳帆……对不起」

    卡尔洛从不计其数的追兵手中，保护了自己——总是拼命活下去的他，一共杀了三十九人。第四十名死者，是被自己所刺的士兵——他在被运向医院的途中，停住了呼吸。

    卡尔洛的剑让人一击毙命，那是带有他的风格的温柔吧——肯定连被刺的本人都没有受苦就已经死去。不必在生与死的夹缝间痛苦挣扎——。即便如此，卡尔洛也明白，这会让死者周围的人们悲伤。无论在生与死的夹缝间挣扎的本人如何痛苦，周围的人们也会抱着一线希望。卡尔洛也绝对明白，库莉姆就在这里等待着他的归来——。

    库莉姆认为，在卡尔洛每次伤害对方的时候，他自己也在哭泣。在攻击的瞬间，他应该灌注了相当大的力量。库莉姆在出生以来第一次用剑刺人之后，明白了这个动作所需要的力量。卡尔洛在劈斩、突刺的时候，表情毫无变化。他的漠无表情，并不是来自于冷静和冷酷。卡尔洛在哭泣……。但是，却又无可奈何。因为，不能做出半路中途的攻击，否则会受到对手的反击。惹怒对手之后，对方肯定会拼命反击吧。战场上，愤怒的敌人会斩杀自己军队的士兵。

    「卡尔洛，你就是这样痛苦着活下来的吧……正因如此，才有着坚强的觉悟和信念，也让卡尔洛更加坚强。人越是痛苦也就越温柔坚强……」

    ——我能做到些什么呢。

    「卡尔洛。好想再和你聊聊天」

    眼泪又流了出来，这种东西是不会干涸的吗。卡尔洛会死——再也没有机会和他聊天了——他的心脏就在这个瞬间停止也毫不奇怪，纳尔布是这么说的……这就是现实。

    「卡尔洛、如果你死了的话，我……」

    我不就没有活下去的意义了么……。

    「活下去，库莉姆」

    微弱、模糊、有些嘶哑的声音传来。但是毫无疑问，那是卡尔洛的声音。

    「卡尔洛！」

    没有回应。

    「卡尔洛！醒醒！」

    卡尔洛的眼睑如同痉挛般开始颤动。卡尔洛！

    库莉姆握住的那双滚烫的手中也慢慢注入了力量。能够感到，卡尔洛也微微握了过来。虽然只有那么一点点微弱的感觉。卡尔洛想要睁开眼睛——但是，还没有完全睁开，他又闭上了双眼。

    「……库莉姆……谢谢你」

    库莉姆不明白他在为什么而道谢——但是卡尔洛的确说出了这么一句话。

    「卡尔洛、醒醒。回答我啊」

    忽然，卡尔洛的手中再次传来了力度。库莉姆也紧紧地将之握住。

    卡尔洛好像露出了微笑。他的嘴角微微弯过了一个弧度。但在那之后，便转为急速的喘息——。

    第二天——卡尔洛终于醒了过来。库莉姆喜极而泣。

    「库莉姆，你那一脸有趣的表情是怎么回事？」

    虽然没有发出笑声，脸上却带着笑容——卡尔洛仍然一如往常。然后，他自己坐起了身。

    虽然库莉姆连忙制止，但是卡尔洛流着冷汗，勉强着自己坐了起来。就算吐出鲜血，也毫不在意，只是坐在那里调整气息。库莉姆轻轻用湿布为他擦去血迹。

    「谢谢。你一直都陪在我身边吧」

    「……嗯」

    「谢谢」

    「……卡尔洛，恢复精神了么？」

    「嗯。虽然能活下来很不可思议……但是正因为活下来了，才能继续遵守和你的约定。我很快就会恢复过来，带你安全回国的」

    「那种约定怎样都无所谓了。最重要的是你要好起来」

    卡尔洛轻轻笑了出来，然后又因为疼痛而皱了皱眉。接着，他以往常那冷静的口气问道。

    「这是哪里？把情况向我说明一下吧」

    卡尔洛静静地听着库莉姆的说明，点了点头。然后要她将纳尔布叫来这里。

    库莉姆点了点头，离开了房间。等他赶来的时候、

    「陛下，请允许我和纳尔布阁下两人商讨一下」

    听见卡尔洛的话，库莉姆因为些许的不情愿而胸口一紧。但是，她压抑住了想要留下的心情，站了起来。因为自己总是任性妄为……所以才害卡尔洛变成这样。自己再也不会任性了——库莉姆明白，现在的卡尔洛并没有包容自己任性的余裕。

    等到库莉姆离开之后，卡尔洛向纳尔布行了一礼。

    「首先，十分感谢各位的救助」

    「无妨无妨。这样坐着对身体不好，请快躺下来」

    虽然点了点头，卡尔洛并没有照他说的去做，而是继续说道。

    「开门见山地请求您。请务必要救我一命。我也很清楚自己已经危在旦夕。但是，请您…」

    「不用再说了」

    纳尔布接过了他的话。他还能这样正常地思考、说话，本身就已经是一个奇迹了。

    「请不要担心好好休息。她也没问题的」

    卡尔洛点点头，躺了下来。身体已经失去了知觉——虽然勉强还能活动，不过这也是自己在逞强而已——明明自己并不在乎死期地一直活到了现在……。

    对初次见面的男人低下头，恳求他拯救自己的性命，实在是不成体统。如果是以前的自己，不可能会做出这样的事。但是现在，连不成体统这种感觉也麻痹了。做到了以前就算死也不会做出的事，卡尔洛感到有些自豪。人是会改变的。

    而且，让自己发生改变的，是库莉姆。明明现在已经危在旦夕，却第一次体味到了活着的实感。虽然已经忘了，自己至今为止到底是为了什么而活。但是现在，自己活在这里，毫无疑问是为了库莉姆。

    在异国之地，身为女王的她，无论遭遇什么样的危险都不奇怪。自己不能在这里死去。纳尔布应该不会对库莉姆不利。这里可能是安全的。但是即便现在如此，状况总是瞬息万变。必须要尽早恢复到可以自由行动的程度。

    不能留下她单独一人……本以为自己孤身一人，但是她却一直陪在身边。握着自己的手，让自己活下来的是她——这次，我再也不会离开她了。

    4

    不久，有一名男子要来谒见库莉姆。

    库莉姆换上了纳尔布准备的正装，等待着那名男子的到来。

    『十分抱歉。已经没法继续向阿雷萨殿下隐瞒二位的存在了。但是，请相信我。阿雷萨殿下只是想来和您进行洽谈，并不会向他的兄长，加雷尔皇帝告密。您的安全可以得到保证。恳请您考虑一下，要不要和阿雷萨殿下会面』

    库莉姆无可奈何地答应了这个请求。如果拒绝的话，可能会遭到报复。说不定阿雷萨会向皇帝告发这个场所。下达暗杀命令的本人——加雷尔皇帝肯定会大喜之下将这里攻陷。而且，这里还是塞雷奥兹的隐居之处。

    如果卡尔洛还健康的话——库莉姆不由得产生了这样的想法。不论对方有什么企图，只要卡尔洛在场，他肯定都会做出适当的对应吧。他应该会完全看破对方的意图。

    但是，现在不能依赖卡尔洛。他现在的状况并不能出席会面。他也并不是一直都能够清楚地保有意识……。

    ——必须独自想想办法……。

    阿雷萨到达之后，库莉姆也向那所房间赶去。房间内只有两人。

    阿雷萨抖动着密密麻麻的大胡子，一边笑着一边说着常用的客套话。库莉姆也以不失礼貌的程度行了一礼。两人在桌子的两边坐了下来。

    年龄是卡尔洛和库莉姆的总和——面对这样的男人，该怎样推进话题呢——库莉姆有些紧张。能够辅佐自己的卡尔洛和琳帆都不在这里。

    「库莉姆艾菈女王陛下。打开天窗说亮话，我讨厌不合理的事」

    第一次遇见卡尔洛时所感到的近乎恐怖的感觉，库莉姆在他身上也感受到了。如果反抗的话，马上就会被撕裂、咬杀——这样的气氛围绕在他的周围。

    即便如此，库莉姆也是一名女王。她并未有失威严。

    「我也不打算说废话。阿雷萨阁下，有话就直说吧」

    「在了解到陛下身处困境之后，为了提供援助，我才来到这里」

    「这还真是难得。那么，你的要求是什么。把条件说来听听」

    「陛下明察，那么我就好说了」

    豪快地笑着的阿雷萨马上换了一副险恶的尖锐表情，盯住库莉姆。

    「巴尔西亚很可恨吧。总是重复着让人无可奈何的侵略行为」

    低沉的声音传来。阿雷萨的眼神十分尖锐。

    「虽然怀疑我国真的有让巴尔西亚如此垂涎的物品吗，不过这也只会让我以祖国为傲」

    「那还真是可靠……不过，一旦战争开始，优势掌握在我们巴尔西亚手中」

    巴尔西亚所垂涎的是，南方之地的资源——火种石。为了度过严苛的寒冬，对巴尔西亚来说这是必不可缺的资源。

    「阿雷萨阁下，还是别兜圈子了吧」

    「也是。其实上，我想要讨伐身为皇帝的兄长。为此，希望能够得到您的助力。在下一次战争上，投入修拉托斯的军队、以及我手下的兵力，讨伐巴尔西亚军，让兄长垮台。我军倒戈的话，肯定能够打乱巴尔西亚军的步调。您不觉得这是个不错的提案吗，库莉姆艾菈女王陛下」

    「如果拒绝你的提案，我就会当场人头落地吗」

    库莉姆悄声笑了出来。

    「在那之后，阿雷萨阁下准备怎么办呢。巴尔西亚皇帝？还是说……」

    库莉姆静静地盯着阿雷萨，她的眼瞳中浮现出了冰冷的光芒。

    「还是说，再次倒戈，一举毁灭修拉托斯，将其并入自己的版图呢」

    「我想要和您缔结婚约」

    听见阿雷萨的回答，库莉姆的心脏猛地一跳。但是，不能在态度上表现出动摇。

    「修拉托斯全军以及我的军队将占领巴尔西亚。我和您缔结婚姻，作为共同的统治者，统治巴尔西亚的土地。就是这样。虽说是共同统治，但修拉托斯目前的领土，都是您的所有物。并且在将来，我们的子嗣将支配修拉托斯和巴尔西亚的领土。您不觉得这是个不错的提案吗」

    「阿雷萨阁下的想法，我已经很明白了。那么，提到要援助身处困境的我们，具体是要如何实行？」

    「我会安全将您送回萨尔巴库市国。同时送出书信，命人迎接陛下」

    「能够将涅洛斯一并送回吗」

    如果将伤势作为借口，而他留在这里作为人质的话就不好办了。不过，如果卡尔洛身体状况万全的话，他大概会说出『我留在这里，一边监视阿雷萨的动向，一边继续进行侦查』这样的话吧。

    「听说他目前身负重伤。我准备让他在这里静养。还是说，陛下，您想要让病人也跟随着去萨尔巴库吗。如果需要的话，我可以为您准备代替的随从」

    怎么可能会有人能够代替卡尔洛——如果让其他人跟在身边的话，就更麻烦了。不等于是被阿雷萨监视着吗……。

    「随从的话，涅洛斯一个人就足够了。将我安全护送回国，这是涅洛斯的职责所在。必须让他负责到底」

    库莉姆冷冷地将话说绝了。阿雷萨默默审视着她。库莉姆是个如传言所说，不顾周围情况的任性丫头——还是说……。

    重新思考一下——本来的话，区区一个濒死的男人，根本不能作为交易的材料。所以，就算她想要将他带回国也毫无意义。在旁人看来，这只是女王的任性——就算将涅洛斯作为人质，库莉姆只要无视便可。虽说如此，他有着斩杀了四十人的身手。而且，受到保护的女王安然无恙。最重要的，并不在于他斩杀了四十人，而是从在其五倍以上的部队，而且是熟知利卡纳这座镇子的追兵手中逃脱这件事。可以看出，他相当足智多谋。有传闻说，这名男子受到女王亲自的提拔，地位迅速爬升，获得了莫大的权力。这名男子对女王来说十分必要吗——如果是这样的话，就更要将他留在这里了。不，应该让他死在这里……如果他真的是能够颠覆国家的大人物，就必须将其除去。肯为了女王献出生命的男人，不会那么轻易地就背叛的。对自己来说，这个男人很棘手——。

    阿雷萨做出了这样的判断。

    那么——从这里出发之后，就不用管他的安全……。就算他垂死挣扎奄奄一息，只要让人潜入船舱，想杀了他是很简单的。因为他已然濒死。

    「那么，就将您和他一起送回国。遗憾的就是，没法请涅洛斯阁下在这慢慢地商讨今后的作战计划了。今后不得不进行密谈。等库莉姆艾菈陛下回国之后，我会派出使者」

    说完之后，阿雷萨作为谈判者的表情一变。

    「虽然不忍和即将成为妻子的您分别，不过这也是为了将来」

    说着，阿雷萨慢慢绕到了库莉姆的背后。然后伸手抱了过去。

    「你要做什么。不得无礼」

    阿雷萨的手，已经碰到了库莉姆的胸口。库莉姆如同冻结一般动弹不得。在任何时候都不能慌乱，不能失去女王的威严……库莉姆这么想着，同时一味地想要喝止他。

    「还不住手」

    这个男人如同传言一般好色——库莉姆失去了平衡，被压倒在地板上。快住手——库莉姆叫道。

    「口气倒是不小」

    「住手！」

    虽然尽力反抗，也不可能敌得过男性的力气。

    ——这个男人不管如何都想要得到身为女王的我……。

    卡尔洛……救救我。是他的话，肯定会在这时候出现，然后救下自己，库莉姆有这样的感觉——明明这是不可能的。库莉姆对太过信赖卡尔洛的自己感到了一丝自嘲。

    如果这是为了国家……如果这个男人有可能成为同伴……如果这样就能让修拉托斯从巴尔西亚的威胁下得到解放……不能惹怒阿雷萨。最重要的是，在带卡尔洛回国之前，不能惹怒这个男人……。库莉姆不忍再看阿雷萨那令人厌恶的满面虬髯，闭上了眼。这是……为了国家……还有卡尔洛……。

    「阿雷萨阁下。对我国的君主如此无力，您觉得可以就这么算了吗」

    听见那从天而降的声音，库莉姆不由得热泪盈眶。卡尔洛……真的来救我了。阿雷萨以逃跑一般的速度从库莉姆身上退开。

    阿雷萨惊讶地看着卡尔洛，然后站了起来。

    ——他不是快死了吗？阿雷萨看向门边，部下们倒在了地上——自己曾经下了命令，不得让任何人入内。这么说的话，他是打倒了他们然后强行突入的。不会当场就杀了他们吧……。

    「你这家伙才是，对我的部下出手到底是有何居心」

    「我的责任是保护君主。只是做了理所当然的事而已。话说回来，您打算如何说明对陛下的无礼？」

    「这只是对将要成为我妻子的女性的关照而已。你难道不知道这是一种礼仪吗」

    因为卡尔洛的登场而慌乱的阿雷萨已经恢复了冷静。

    「那并不是在这里就能随便决定的事，您对此难道没有自觉吗。您是卡雷尔皇帝陛下的弟弟。而我的主君贵为修拉托斯王国的女王。这并不能仅凭二位的意思就能决定。关于这件事，在进行讨论之后，我们会给出正式的答复。当然，会如您所愿，暗中传达给您的使者」

    「……你到底听到了多少」

    阿雷萨的声音因为愤怒而颤抖——。两人的谈话应该没有泄露才对。至少没有从门边传出去。有什么机关吗……是纳尔布……？

    「您会找库莉姆艾菈陛下进行会谈，理由只有一个。至少在我的想象中是如此」

    「什么意思」

    卡尔洛正确地说明了阿雷萨的计划，就好像他一直在旁听一般。

    「你果然藏在哪里偷听了我们的谈话啊」

    「就算不那么做也能明白——您想要谋反的事。您会这样暗中保护塞雷奥兹，以获得充裕的资金，也是为了谋反。既然您要求与修拉托斯国王进行会面，那么便是想要将我国卷入您的野心中。这是我自发的想象，没什么问题吧」

    「名副其实的头脑吗」

    阿雷萨的脸上浮现出了苦笑。

    「感谢夸奖」

    卡尔洛也露出了略带讽刺的无畏笑容。他并没有可以悠闲会谈的体力——即便如此，卡尔洛还是从容不迫地向阿雷萨露出了包含敏锐与坚强的笑容。

    「不知道您有没有提出要护送陛下回到萨尔巴库。在这里，作为修拉托斯的头脑，表示不能接受您的提案。首先声明，这并不是轻蔑您的好意。您不觉得，现在就做出违逆皇帝命令的行为还为时尚早吗？如果您协助我们回国这件事，被卡雷尔皇帝陛下知晓了的话，您也会很难办的。愿您行动之前能够更加慎重。所幸的是，知道我们停留于这里的，只有您一人吧。那么，我们现在无需马上动身。不劳您费心，我们也能回到祖国。关于您对于陛下的无礼，在这里也不便于责问，总有一天会要求您正式谢罪。不过在那之前，修拉托斯和阿雷萨阁下的友好交往得到加深的话，陛下自身也许会原谅这些小事」

    阿雷萨哼了一声，耸了耸肩。

    「那么之后我会向修托拉斯派遣使者」

    他的嘴唇因为愤怒而气地发抖，说完之后，便转过身走出了房间。

    ——头脑何等明晰的男人……该死的！阿雷萨弄醒了倒在走廊的两名部下，便离开了。

    「卡尔洛，你还好么？」

    库莉姆一边为他拭去汗珠，一边抬头看着他。

    「是我僭越了吗…」

    卡尔洛的声音在颤抖。声音也是。他并没有好转……是在勉强着自己……。

    他那听起来满含威压感的声音，是为了用大音量来掩盖颤抖……。

    「卡尔洛，谢谢你。多亏你来了」

    「阿雷萨那个混蛋……」

    如同压榨出来的一句话。卡尔洛的眼中满溢着愤怒。库莉姆还是第一次看见如此感情外露的他。接下来的话是——

    「库莉姆，没事吧」

    是因为疼痛的关系吗，卡尔洛的眼睛有些湿润——库莉姆感觉，这好像是她所见过的最温柔的眼神。

    「嗯，我没事。卡尔洛，回房间去吧」

    库莉姆搀扶着卡尔洛，带他回到了房间。

    「近期就赶回修拉托斯吧。潜入巴尔西亚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库莉姆目不转睛地看着卡尔洛。不明白他这句话的含义。因为，两人还没有抵达目的地奥索雷。也没有见到应该侦查的军舰。

    「我要改变历史」

    这句话所包含的深意，让库莉姆心中已然忘记的不安再次苏醒。修拉托斯的未来，卡尔洛果然是知道的……。

    虽然想要确认他的话的含义，卡尔洛却倒向了库莉姆——但是，她好好地撑住了卡尔洛，然后让他躺了下来。他肯定是在朦胧的意识中，而将强烈的想法说出口的。这一点不会有错。为了守护修拉托斯，就不得不改变历史。这也就意味着——库莉姆咬紧了嘴唇。

    5

    这次的旅行中体味到了一生分量的快乐——库莉姆是这么想的。虽然因为卡尔洛陷入濒死的状况而近乎绝望，但还是很开心——。很快，旅途就要结束。因为，目的已经达成了。

    现在，即将成为巴尔西亚海军主战力的新型军舰的设计图就在自己手中。这是纳尔布带来的。军舰在大陆的极东之地制造，这项技术也是从那里盗取出来的。塞雷奥兹的情报网十分强力。将这项技术卖给阿雷萨的，也是纳尔布。那是他们暗地里的交易。纳尔布凭借着包含这一点在内的各种回报，在阿雷萨的保护下，使塞雷奥兹免受迫害。库莉姆手中的，就是军舰的设计图的摹写版本。

    库莉姆沉浸在达成感之中。虽然得到设计图、进行交涉的都是卡尔洛。身为塞雷奥兹的有力者的纳尔布——塞雷奥兹、卡尔洛、修拉托斯，三者联手了起来。

    『我们会悠然回国』

    卡尔洛虽然对阿雷萨这么表示，实际上绝非如此。反而是匆忙准备、匆忙回国的感觉。并且，帮忙准备的，也是纳尔布和他的同伴——那些就算受到迫害也仍然坚强存活下来的有能之人。其中，大部分人都以经商为生，所以拥有很多商船。卡尔洛和库莉姆混入其中一只，赶往修拉托斯。

    「呐，卡尔洛到底是怎么得到设计图的？」

    库莉姆完全没有听他提起详细的情况。“有个不错的礼物要送给你”，随着这么一句话，卡尔洛将设计图递到了她的手中。

    「又是卡尔洛擅长的虚张声势？」

    「别把我说的好像欺诈师一样……不过这次的法案没能通过的话，就真的成虚张声势了」

    卡尔洛露出了好像承认自己是『欺诈师』一般的微笑，开始了说明。

    纳尔布藏匿了两人、并且护送两人回国、甚至提供了巴尔西亚的军事机密情报——那么，应该如何答谢呢。作为报酬，卡尔洛献出了自己的领地。

    「我将你授予涅洛斯的土地作为了答礼」

    那是卡尔洛获得的，中央的直辖区域，支配力很强的土地。

    中央贵族负责中央直辖区域的支配。以受到委任的形式进行治理的，就是领主。直辖区域的支配权属于王家。虽然将此地以一定任期交予中央官吏来治理，但是他们并不是「领主」。另一方面，在非修拉托斯直辖区域的地方，「领主」遵从中央的管理——但是无论哪种情况，正确地说，土地本身是从修拉托斯王家手中暂借，并且管理的。管理人并没有土地的「所有权」。也不允许进行土地的买卖。全部的土地均为国家的财产。但是，卡尔洛想要让个人的「所有权」受到承认，作为私有财产。这也包含于法律的改革之中。

    「以土地的一部分「所有权」进行交换，让纳尔布护送女王安全回国，并且提供军事机密情报。也就是说，如果法案没有颁布的话，和他的契约就无法成立了。但是，鉴于土地买卖会让贵族们获得莫大的收入，所以我确信可以得到他们的理解。将拥有所有权的土地中，能够进行买卖的部分限制为『三成』。有了这个数字的话，他们也会安心帮忙了吧」

    「卡尔洛真是乱来呢……嗯，太乱来了……」

    看着这样的卡尔洛，库莉姆觉得他十分的可靠。出征镇压叛乱的时候也是如此。所有的一切都按照计划进行着。这一次，肯定也会如此吧。

    「在两千年后的世界，塞雷奥兹是传说中的民族。虽然据说他们生于黑暗，是个十分优秀的民族，但实际情况不得而知。塞雷奥兹由于自己的身份而在时代的变迁中灭亡——若是如此，其中的缘由呢？是因为巴尔西亚持续的迫害而被击溃了吗，还是因为移居修拉托斯之后，随着修拉托斯的灭亡一起消失了呢。真相到底是什么，我并不清楚」

    ——两千年以后的世界。历史中所记述的，在这以后的未来。

    卡尔洛对自己说起了这件事，库莉姆感到很开心。如同两人间的羁绊好像更加牢固了一般。在卡尔洛说起之前，库莉姆曾经就“要改变历史”这句话，要他好好说明——。

    『呐，卡尔洛。不要一个人承担了。修拉托斯会灭亡吧？会输给巴尔西亚吧。但是，卡尔洛想要阻止这样的事态发生。我已经知道了，所以你也不用再隐瞒了』

    卡尔洛放弃一般静静地微笑着，点点头，认同了库莉姆的话。

    『根据两千年后的许多历史书的记载，修拉托斯会在明年灭亡』

    ——啊，果然……但是明年居然就会灭亡，也太早了……。

    虽然被告知这一点的时候，心中充满了绝望——但是现在不同了……库莉姆相信着，在前方等待的将是光明的未来。

    「卡尔洛只要有这份设计图的话……就能改变历史吧……」

    「会改变的。再者，说不定从一开始——明年修拉托斯会灭亡，这就是个误会」

    历史书上所记载的并不一定都是真实——记录史书的人，会听从王家的命令随意涂抹。

    「因为几乎没有关于这个时代的记载，所以我几乎一无所知。只是，书上记载了灭亡的年号……不过，没有史料可以判断那时间是否正确。就算年号是真实的，那也是从今以后的未来。我会将历史改变给你看。不，我们一起将它改变吧，库莉姆。你的愿望……你向魔术的祈愿，是从外敌巴尔西亚的威胁中守护祖国，并消去国内的隐患……召唤能够战胜内外敌人的战士吧？」

    ——卡尔洛很明白自己的想法……。那是因为卡尔洛一直都注视着我，为我着想……。

    眼泪渗了出来，卡尔洛看上去也一片模糊。库莉姆只能点头表示赞同。一起将它改变吧——听见卡尔洛的话，库莉姆的胸中充满了喜悦。

    「你的愿望，就是我的愿望……一起保护修拉托斯吧。虽然设计图并不能左右一切，但只要有你这个女王在，修拉托斯就不会轻易灭亡。放心吧，修拉托斯的时代，还将持续下去——」

    库莉姆觉得，只要有卡尔洛在，就能改变未来。正因为有卡尔洛，才能改变历史——因为有他在，自己才不会为未来感到悲观。

    接着，卡尔洛又将他所在的时代、过去的历史、国家的情况、家人的情况、他的事迹全都毫无保留地告诉了库莉姆。其中，既中欢乐，也有悲伤——。

    『和艾尔希娅分别，来到这里，有没有感到寂寞？』

    『她是，因我而死的部下的爱妻』

    因为卡尔洛告诉了库莉姆米欧和艾尔希娅的事，她才从胸口的紧张感中得到解放。

    在卡尔洛醒着的时候，几乎一直在向库莉姆讲述过去的事以及未来的计划——就好像两人在相遇之前就已然相识一般……。库莉姆虽然有些想要板下脸来保持威严，却很难做到。卡尔洛的脸色也日渐好转。聊天的时候，他好像也很快乐，库莉姆也越来越开心。并且——在一个欲望的驱使下，库莉姆的胸口阵阵焦虑。

    「明天就要出发了呢。卡尔洛，又要晕船了？」

    「为了不引你发笑，我会尽量装作没有晕船的」

    「因为卡尔洛总是笑我，所以我要好好回敬一下。卡尔洛一直把我当成孩子，总是包容我的任性。但是我觉得，被戏弄的人有时也是很可怜的哦」

    可以说出来吗——我喜欢你。关于他和琳帆的婚约，虽然十分难受，甚至觉得嫉妒——但是总不能直接要他解除婚约。卡尔洛将要回到琳帆的身边——自己也要恢复女王的身份——所以，能像现在这样和卡尔洛一起欢笑……肯定是最后一次了……。就算要向他表白，感觉也不应该是在现在。而且，如果表白了的话，毫无疑问会为卡尔洛平添困扰。还是说，会被当成孩子气的戏言一笑置之呢。

    「就算我会发笑是因为把你当成孩子，但包容你任性的理由也并不在此。我并没有觉得你在任性，如果这种程度就被称为任性的话，那么我很愿意听从你的任性，实现你的愿望」

    那句话中有着什么特别的含义吗——虽然库莉姆想要向他确认，却又不觉得能够得到自己所期待的回答，便没有问出口。只是，因为卡尔洛正在向自己温柔地微笑着，库莉姆也以笑容作为回答。事实上，卡尔洛真的对自己有求必应——完全就是库莉姆向神祈愿的那位战士……忠于君主绝不背叛，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将君主的愿望视为己物尽力实行，为消除国内的威胁倾注心血的，不就正是卡尔洛吗——但是，他所作的一切都联系着修拉托斯的未来。卡尔洛自己的未来呢？我的未来呢？现在，虽然没有觉得卡尔洛是被召唤出来的战士，如果真的如此，我终将成为萨布玛尔多神的契约仪式的祭品，卡尔洛完成任务之后就会回到未来也说不定——。感觉命运如同被萨布玛尔多神玩弄于掌心一般。我死了也无所谓，但琳帆会陷入悲伤之中。不对……我也不想死……想要一直和卡尔洛在一起……。无法知晓未来。但是现在，卡尔洛就在这里——所以……要珍惜现在的时间……。

    「卡尔洛，可以再聊一会么？还是说先休息一下比较好呢」

    「不，我也想多和你聊聊天……」

    在库莉姆看来，这是他的体贴。再稍微陪陪我吧，卡尔洛……。

第一卷 第五章 真相

    1

    「陛下！涅洛斯阁下！」

    因为两人的归还，宫廷沉浸在一片欢喜之中。因为两人平安无事从巴尔西亚回国而放下心中大石的只占少数——大部分的人感到安心，是因为看到了进行国内视察的涅洛斯的归还，以及卧病在床的女王恢复了精神前去迎接的景象。

    因为视察太过辛苦了吗，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人们的视线自然而然地集中到了满身疮痍的卡尔洛身上。虽然他拖着右脚，左腕吊着绷带，右手撑着拐杖，但看起来也并非必须依靠女王的搀扶才能行走的样子。

    现在他之所以会如此难受，实际上都是因为晕船——知道这件事的，只有库莉姆一人。库莉姆将卡尔洛带入房间，让他躺了下来。同时，说出了慰劳的话。

    「你遵守约定，将我安然无恙地带回了国。现在好好休息。没意见吧」

    库莉姆走出了卡尔洛的房间，发现琳帆就站在外面。

    「之后卡尔洛就交给你照顾了」

    「是。库莉姆大人现在是要……」

    「召集大臣们。有堆积如山的事需要代替涅洛斯做报告。不过在那之前，把达尔塔尼单独叫到我的执务室来」

    虽然感觉琳帆好像一脸惊讶地看着自己，但是库莉姆没有在意，迈开了步子——反正琳帆只是因为自己突然之间的认真态度而感到有些不知所措吧……。

    ——库莉姆大人变成一名出色的女王了。

    以前，无论琳帆怎么劝谏，库莉姆也没有尽到自己的职责。但是现在，她作为真正的女王回到了修拉托斯，琳帆为此十分感动。与此同时，也生出了对卡尔洛-涅洛斯的嫉妒——他做到了自己所办不到的事。明明自己和库莉姆共同度过了更为长久的时间，好像还是卡尔洛更为接近库莉姆的心——不，与其说是接近，这不已经如同一心同体一般了吗。也就是说……。琳帆因为这情不自禁的心痛而感到困惑——库莉姆大人变得更加出色，这本应是件喜事才对……。

    遵照库莉姆的命令，琳帆召集了大臣们，并且将达尔塔尼带到了执务室。在那里，达尔塔尼报告了加尔菲的情况。达尔塔尼成功地在加尔菲和卡雷尔皇帝勾结的时候将其压制，并将加尔菲投入了监狱。现在，正在拷问加尔菲要他认罪。但是他还没有坦白——这样的话……。

    库莉姆和琳帆还有达尔塔尼一起前往了关押这加尔菲的地牢。目前，加尔菲正在拷问室中接受调查。看见琳帆颤抖着走进拷问室的样子，库莉姆笑了出来——毫无疑问，对温室中长大的千金小姐来说，这是无法忍受的光景。双亲和弟弟还在健在的时候——如果是那个时候的自己，也不会进入拷问室的吧。在库莉姆要琳帆去照看卡尔洛之后，她带着放松下来的表情很快离开了地牢。

    库莉姆看往加尔菲。铁圈围在他的胸口。四根绳子将铁圈吊了起来，让加尔菲静止在空中。他保持着臀部突出的姿势，双脚张开被绑在铁棒上，双手也被铁棒所固定。在他的身下，有一根尖端呈四角锥形的铁棒。只要他稍稍放松力气，尖端便会顶到他的阴茎。

    这种拷问方法，对拷问官来说比较轻松。就算不去在意犯人，也不会出人命。如果采用更为严酷的拷问方法，因为伴随着犯人死亡的危险，所以拷问官也不能放松。拷问的目的在于让犯人坦白。如果犯人死亡的话，会伤及拷问官的名誉。

    拷问官是专业性很高的高级官吏——有着十分严格的保密义务。

    「加尔菲。别来无恙啊」

    因为那本不应传入耳朵的声音，他惊讶地抬起了头。

    「看到我还活着，有这么高兴吗」

    他好像看到了难以置信的光景一般，嘴唇不停地颤抖着。

    「暗杀我的行动失败了。还真是遗憾」

    加尔菲仍然一味地开阖着嘴唇。

    「毒杀了我弟弟的也是你吧」

    加尔菲如同无视库莉姆一般低下了头。

    「为什么保持沉默。无论等到何时，你的时代都不会来临。你已经只剩坦白一切，和同谋共赴黄泉这一条路可走了」

    库莉姆将墙边的铁棒拿在手中。然后，用力打在加尔菲身上。加尔菲发出了悲鸣。被库莉姆所殴打的疼痛，以及被四角锥尖端所刺的疼痛折磨着他。因为肌肉的疲劳，疼痛的感觉变得更加明晰。

    「对你这幅老骨头来说，实在是很难熬吧」

    库莉姆带着微笑，静静地说着——节哀顺变，加尔菲。

    库莉姆并没有进行追击，而是将铁棒随手扔在地上。金属的声音响彻房间。

    「将你处死，我国会团结一致对抗巴尔西亚。我带回了敌国的情报，以及对应的秘策，人们都喜出望外。受人尊敬的女王也挺不错的呢。这都多亏了涅洛斯。得好好准备赐给涅洛斯的恩赏。你的领土全部归于涅洛斯所有。加尔菲一族全部逐入偏僻之地幽禁起来。你们就在那慢慢灭族吧。这是来自女王的最后的命令」

    库莉姆转身走出了拷问室，达尔塔尼紧随其后。接着，库莉姆赶往大臣们等待着的房间。之所以对加尔菲说自己是「受人尊敬的女王」，那是为了继续追逼他的口供。库莉姆从没有认为自己受人尊敬。但是，自己会将这句话变为现实——。

    拿出军舰的设计图，女王以铿锵有力的声音描述着今后的展望的时候，大臣们都为她所压倒，无法将视线从她身上移开——这里，的确有着对她的敬意所存在。

    库莉姆的发言如下——。

    立刻按照这份设计图，在我国建造军舰。不论昼夜，以交替制度进行作业，在通常工期的四分之一到五分之一的时间内将其完成。如果做不到的话，不会支付任何工资。但是，一旦完成，会支付通常工资的四倍到五倍。为了提高竞争率，让复数的军舰同时开工。建造完成最早，最为完美的工程队会有特别的报酬。以此为基础，让专家介入，三天以内完成计划表。以计划为基础，在十天之内募集可以进行作业的足够人员。关于所需的大量资材。已经从塞雷奥兹的商人那里得到了调度，可以保持毫无迟滞的合作。

    「塞雷奥兹的情报收集能力、传达能力十分优秀。其同伴间的联系也十分深厚，情报网和物流通路也得到了稳定的构筑。关于这次军舰的建造。虽然资材的调度存在一些问题，也得到了塞雷奥兹的解决。我意欲将塞雷奥兹迎入修拉托斯。如各位所知，塞雷奥兹是受到巴尔西亚迫害的异教徒。不过，修拉托斯本来就是多名族国家。虽然民族间的差异和纠纷的问题现在仍然让人为之头痛，但是根据涅洛斯的法案，已经可以看到解决的头绪。修拉托斯是基于多民族而成立的国家，这是无可动摇的事实。将塞雷奥兹迎入我国，实行涅洛斯的法案，毫无差别地将他们归于治理之下，也可以让我们利亚托斯以外的名族明白，颁布的新法案并非做戏，令他们得以安心吧。再者，修拉托斯是有着多数神教的国家。加上塞雷神，也可以友好相处吧」

    有没有反对意见——库莉姆环视众人，大臣们都屏住了呼吸。卡尔洛和琳帆并不在她的身边，大臣们因库莉姆而陷入沉默。这是女王单独一人的意见。就算其中有卡尔洛的指点，库莉姆蜕变为真正的女王回到修拉托斯——这一点是无可置疑的。众人因为太过惊讶而哑口无言。

    库莉姆滔滔不绝地继续着发言。提出至今悬而未决的法案，以强硬的口调让其得以通过。虽然库莉姆所说的，都是来自卡尔洛的现学现卖，但出自她这名女王的口中，自有与卡尔洛所不同的威慑力。直到临近夜明，以库莉姆为中心，商定了数个事项，也决定了相关的负责人。

    如此充实的商谈还是第一次呢——库莉姆慢慢地深呼吸。

    「抱歉，拖的有点晚。虽然接下来会变得更忙，还请各位不遗余力地协助我。都累了吧，好好休息。我会派人送酒去各位的房间。明天也要召集你们，拜托了」

    听见库莉姆慰劳的话，众人都深深地敬了一礼。甚至有人感动而泣。

    解散之后，库莉姆带着在外等待的女官，准备前往卡尔洛的房间。在她通过自己房间的时候，被达尔塔尼叫住了。

    「加尔菲阁下好像开始详细地自供了。目前还在继续，所以明天我会做出总结报告，提交给您」

    库莉姆只是淡淡地以“是吗”作答。虽然也有点想要早点听取加尔菲的自供，但是因为太过疲累，而没什么心情。而且，肯定会是一些让自己不禁想要捂住耳朵的内容。比起这些，库莉姆最想看到的，是卡尔洛的身姿。

    询问卡尔洛房前的警卫之后，得知琳帆还留在他的房间里——库莉姆停下了脚步。胸口好痛——现在，卡尔洛还在沉睡吧…琳帆握着他的手……还是说，他已经醒了，正在和琳帆聊天呢——库莉姆不想看到这些。她转过身，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2

    「涅洛斯殿下，恳请您快回来。涅洛斯殿下！恳请您！」

    琳帆拼命阻止着换好衣服准备离开房间的卡尔洛。也不能强拉他留下，只能不停地恳求着。

    注意到了这边的骚动，库莉姆离开了自己的房间查看情况。这时，卡尔洛已经路过了库莉姆的房前。

    「卡尔洛。站住」

    对库莉姆的声音做出了反应，卡尔洛在原地站定，忍住疼痛单膝跪地。

    「怎么回事。你应该还在长期休假中才对。就不能好好休息吗」

    「陛下，我只是要去做归国以后的招呼而已」

    「向谁……」

    「现在正准备去拜访欧尔伽特。对陛下有一事相求。因为琳帆一直在看护我，所以一夜未眠。请您让她回房间好好休息」

    再次感受到了琳帆对卡尔洛的体贴，库莉姆感觉泪水好像正在上涌。

    「琳帆。回房休息」

    「我没事的，就算不休息也没关系」

    「你这是在顶嘴吗」

    「……不敢。感谢您的关心」

    即便如此，她还是想要照料卡尔洛、

    「琳帆，别辜负了陛下的关心」

    琳帆听见卡尔洛的话，脸上浮现出了泪水，点点头，走向了她的房间。感觉自己被两人疏远了一般。但是，卡尔洛也拒绝了库莉姆的陪同。听见背后传来的微弱谈话声，琳帆稍稍放下心来。

    卡尔洛独自一人赶往欧尔伽特的所在地。有人同行的话反而会造成困扰。

    欧尔伽特并未在医务室执勤，所以卡尔洛直接造访了他在王宫里的个人房间。欧尔伽特还在睡觉。卡尔洛在客厅没等多久，他就从房间内赶了出来。

    「真的是涅洛斯殿下啊……因为由我为您出诊才对。您身负这样的伤势还在做些什么！请珍重自己的身体！」

    虽然脸上还有些惺忪的表情，但是他马上加快了语调。

    「因为发生了一些事，我没法慢悠悠地休息。我有些事想和你谈谈」

    看见卡尔洛一脸深刻的表情，欧尔伽特紧张了起来。该来的总是会来——从某位大臣处听说加尔菲受到的拷问，欧尔伽特便料到了这一天总会来临。加尔菲的嫌疑在于勾通巴尔西亚，企图暗杀女王和涅洛斯。加尔菲在和巴尔西亚的秘使会面的时候被捕，随后被作为勾通外敌的现行犯被关押在地下牢中。密书也作为证据被收押。既然对他加以了拷问，那么便是为了问出勾通外敌以外的事。欧尔伽特确信，卡尔洛已经得知了一切——。

    3

    从欧尔伽特的房间赶往地下牢狱，卡尔洛和加尔菲以及拷问官进行了直接的交谈。然后，他和在牢里进行调查的达尔塔尼一起，赶往琳帆父亲工作的地方。

    「我想要解除与令千金的婚约」

    在突然之间听见卡尔洛的这句话，柯卡斯有些仓惶。接着，他的脸上青筋浮起，瞪向卡尔洛。卡尔洛冷笑着，继续说了下去。

    「跌落地面的柯卡斯之名，只会成为我的绊脚石。我想要切断这份婚事」

    卡尔洛的态度十分挑衅——有着完全不像伤者所发出的威压感。但是，万一柯卡斯就此大闹一番，说不定卡尔洛会当场晕过去——所以达尔塔尼为了预防这样的状况，必须绷紧神经。

    「我可不愿称呼杀害了身处王位之人以及王位继承人的你这种人为义父」

    柯卡斯瞪大眼睛，脸色也为之一变。

    ——应该更早注意到的……。卡尔洛在听加尔菲亲口说出柯卡斯的名字之前，都完全没有考虑到这个可能性。听到柯卡斯这个名字之后，才将他为女儿着想的心情和这一连串的事联系起来。即便如此，他还是相信着琳帆的父亲。不，就算暗杀是由他所谋划的，也并不能由此判断他的话不可信。就算是优秀的政治家，也会有沾染罪恶的时候——可以承认，柯卡斯十个优秀的男人——至少，卡尔洛长久以来都是这么认为的。如果是以前的话，为了自己的目的，卡尔洛会原谅这件事，继续和他联手的吧。但是……。

    ——现在的我，无法原谅他……。库莉姆的父亲和弟弟遭到了暗杀。柯卡斯夺走了她最重要的人，不可能就这么放过他。没错，他的父亲也惨遭杀害……。但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自己产生了“无法原谅”这样的想法呢……。

    「暗杀王弟时使用的是即效性的毒药。所以才会掀起毒杀的大骚动。但是，前国王驾崩之时，经诊断是因病而死。病例上的病状记载也十分明显。先王卧病时，欧尔伽特作为班长，带领医疗班负责治疗。只能认为，这是欧尔伽特在掩人耳目的前提下，使用了毒药。毒杀前国王所使用的毒药并非一般人可以使用的」

    卡尔洛想起了自己曾经给杰伊欧下毒的过去。这附近生长的植物可以提取出与其相同的毒。

    「并且，谋划这两起暗杀事件的人，就是你。你滥用了自己的职权，篡改了医疗品的购入金额吧。欧尔伽特也获得了一笔不义之财」

    预测到欧尔伽特与王弟的暗杀有关，却放过了他，一直和他合作到现在，只是因为想要以此要挟他吗？卡尔洛自问。从主犯加尔菲处得知，此时的欧尔伽特并没有收取任何报酬——是因为这个理由而原谅了他吗？不对——是因为同情。同情他作为医师的技术，被用于在暗杀之上。卡尔洛想起了自己对杰伊欧的所作所为，自己同为医师的立场，这只不过是在逃避而已。

    ——我无论何时都在逃避。

    认为部下听从自己的命令在战场赴死，是神所赐予他们的命运。因为自己的命令而死的敌兵的生命也好，被自己亲手夺去的生命也好，都是神的定数——自己之所以能活下来，是因为自己是被神所遴选之人。像这样——带着这样的想法，将自己的所作所为全部归咎于「神」的身上。一切的一切都是在推卸责任。

    ——我不会再逃避了。

    伤人性命的，毫无疑问是我本人——给杰伊欧下毒的也是我本人——并非自己的医学知识遭到路西德的利用，这是经由自己的意志所施行的事。

    「暗杀王弟时，之所以选择及效性的毒，是为了在即位前将他解决吗。还是说，是因为发现了欧尔伽特这个用完即丢的好用棋子呢。或者说，是为了不让国王的死招致别人的怀疑，才选择即效性的毒药给人植入强烈的毒杀印象呢。不管如何，这都是你的指示吧」

    柯卡斯是加尔菲背后的黑幕。但这又是为什么？想到这里，便肯定会联系到先王驾崩的可疑之处。调查之后，结果——。

    「我只是想为琳帆创造一个能让她崭露头角的环境……」

    果然是这样吗，卡尔洛想道。

    「先王虽然认同了小女的才能，却只因为她女性的身份，而不允许她涉足政治。就算有人在学者会议上征求她的意见，也不可能让她像现在这样，和大臣们同席而坐。仅仅因为女性这个身份就遭到歧视的小女实在太过可怜……」

    卡尔洛毫不留情地打断了柯卡斯的话。

    「虽然我无法赞同歧视女性的风潮，但是觉得她太过可怜这种想法，只不过是你的自我意识过剩而已吧。她并没有期望自己能够出世。她只是希望陛下能够成为一名出色的女王，并且作为陛下的侧近而工作。她的确有所成就，就算你毫无动作，她也足够出色了」

    「即便如此，作为父亲，还是想要看到自己女儿的明朗身姿。不，这应该就是你所说的自我意识过剩的问题……我一直认为，琳帆应该生为男子，如果她是男性的话就再好不过了。有时也懊悔不已。期待着女儿能够作为大臣活跃在政治舞台上——如果得以实现的话，我也能从至今为止的懊悔中得到解放吧。我这任性的父亲还真是可笑」

    「即便如此，为什么你要以为女儿着想的心情作为借口，意图暗杀陛下以及王弟？想让琳帆登上大臣之位，先王或许是个阻碍。但是……」

    「无论如何，我都想要让库莉姆艾菈陛下即位……。王的侧近也会拥有一定的权力……。如果修拉托斯接由库莉姆艾菈女王统治，女儿的立场可能会有所改变。所以，得知加尔菲和卡雷尔皇帝勾结，想要暗杀王弟之后，为了利用这件事，便和他接触，提供了策略。在他的计划中，总有一天要将库莉姆艾菈陛下也暗杀掉，借卡雷尔皇帝的力量登上王座。虽然我不能任凭他杀掉库莉姆艾菈陛下，但是在王弟即位前将其暗杀这一点上，双方利害一致。在服丧期间，无法举行正式的即位仪式。但是，如果王弟即位了，库莉姆艾菈陛下便会距离王位越来越远。这时，我将即效性的毒药交给了加尔菲。丧期结束之时，由库莉姆艾菈陛下即位……作为王的侧近，小女也终于可以踏上政治舞台……因为和库莉姆艾菈陛下同为女性，所以小女应该也会受到重视……我是这么想的。但是，虽然有了发言权，但她的立场也毫无改变……」

    「那并不是因为陛下没有重用琳帆。而是没有让琳帆离开她的身边。陛下已经赐予了她很多在政治舞台活跃的机会。没有让她任职大臣之位，是为了在混杂的政治世界中保护他。库莉姆艾菈女王陛下如此牵挂琳帆，难道也招致了你的怨恨吗。所以才联络巴尔西亚想要将她暗杀？」

    「没、没那回事。我没曾想过要暗杀陛下……不，说不定并非如此……我觉得，就算陛下死去，只要你能回来就足够了……」

    柯卡斯一脸疲惫的表情，深深地吐了一口气。

    「加尔菲虽然将涅洛斯阁下的密探身份知会了巴尔西亚，但是想要特定出涅洛斯阁下本人也十分困难。你不可能会犯下那样的失误。我是这么认为的。但是，加尔菲得知女王也赶往巴尔西亚的消息之后，他想要立刻出动。这时我也十分焦急。自从小女的婚约决定以来，我一直都很满足——无需多言，你是修拉托斯的中心人物——无论如何，作为妻子的小女都会生活安宁。最重要的是，你比任何人都要了解并且重视小女的才能。有你这样能够理解小女真正价值的人我才能安心……涅洛斯阁下对小女来说也好对我来说也好，都是非你不可的存在。我很快阻止了加尔菲。但是结果……还是败给了野心。因为有你这个养子……。让我产生了取得王座的欲望。如果陛下驾崩，到底会由谁来继承修拉托斯王家呢。除你以外不作第二人想，我准备倾尽柯卡斯家的力量将你推上王座……所以，要加尔菲不要杀你。他也同意了，给巴尔西亚寄去书信……」

    「柯卡斯阁下居然会做出这样的判断，实在是让人难以置信。只留我一条性命？巴尔西亚不可能这么简单就答应。偶然身中流箭而亡，这之类的借口要多少有多少。巴尔西亚只会为巴尔西亚的利益而动。加尔菲也只是受到他们的操纵吧」

    「……不，涅洛斯阁下。我的判断有没有出错另当别论。我认为，你能够一个人安全回国……至少，我没有想到居然会是女王安然无恙，而你身负重伤……。为了让回国的你登上王位，我已经开始着手准备了」

    听到柯卡斯出人意料的自白，卡尔洛不禁哑口无言。在决定要一生侍奉库莉姆的时候，发誓将库莉姆作为自己的君主而效忠，作为她的侧近一起治理修拉托斯，决定为国家而活。基本上，和在伊利亚拉的自己没什么分别——操纵人心，让其随心所动，获得所期望的结果。如同在伊利亚拉般，并非为出世和名誉，而是为了国家和君主……。

    自己并没有渴望在修拉托斯能够出世。也没有想要攀上的地位。而柯卡斯却盯上了至高无上的王位……所以他才会做出这样的行动——自己被他当成了这种人。

    原来如此……。就算决定将修拉托斯当成祖国，也只不过是更换了所侍奉的君主与国家。说不定，自己在和库莉姆的旅行中才真正发生了改变——如果是在前往巴尔西亚之前的自己，就算知道了暗杀库莉姆父亲和弟弟的相关人员，只要判断他们有一定的利用价值，便肯定会对他们的罪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作为想要使国家富强的同志，你和欧尔伽特都给了无能为力的我很多帮助。对此我表示万分的感谢……但是……」

    脸上的表情因为心痛而扭曲，但卡尔洛用尽全力将其抹平。然后——。

    「琳帆-柯卡斯的个人领土以外，代代柯卡斯家的所有领土全部由王家收回。正确来说，希望柯卡斯家以自主返还的方式放弃领土。作为交换，会保证柯卡斯家的隐居地以及安全。关于琳帆，她作为陛下侧近的身份不会有变。你那骇人听闻的犯行不会传达给她」

    为了不让琳帆知道这件事，首先要让她一如既往地作为库莉姆的侧近，不得不隐藏柯卡斯的犯行。

    先王的暗杀的真相就这么葬送于黑暗之中，作为病故——为此，以防万一，要隐藏当时柯卡斯和欧尔伽特的接点。关于王弟的暗杀，只要揪出犯人即可。而这个犯人只需加尔菲便足够了。作为代理，关于柯卡斯长年的书籍篡改的渎职行为——至今为止不去追究的不正行为——就此问罪。当然，仅限于和欧尔伽特没有关联的部分。经过调查，虽然柯卡斯终究要遭到逮捕，但是通过将领土返还于王家而得到赦免，一族进入隐居生活——这便是卡尔洛的计划。关于欧尔伽特，让他坦白自己受加尔菲威胁而提供毒药的这部分事实，让其去远离王都的地方隐居。

    「无论如何，我都无法原谅你们……」

    卡尔洛抱头沉思，感觉越来越沉重了。如同是因为思考而感到疲累一般。

    柯卡斯为了守护女儿琳帆的地位，对卡尔洛的提案没有任何意见。他浑身脱力地表示，一切都拜托卡尔洛去办。解除婚约也是无可奈何的——但是，无论如何请一定要保住琳帆一个人的地位——他无数次地重复着这一点。

    卡尔洛拖起沉重的身体，迈开了步子。刚离开柯卡斯的执务室、

    「达尔塔尼……」

    卡尔洛叫出他的名字，露出了有些虚弱的微笑。撑着拐杖向前走去。

    「您现在是要去哪？肯定是要回房间休息吧？」

    达尔塔尼稍带不安地问道。如果他再勉强自己，出了什么万一的话，肯定会引起更大的混乱。虽然曾经卡尔洛-涅洛斯被轻蔑为卑贱之人，但现在已经获得了众人的深厚信赖以及期待。众人对卡尔洛-涅洛斯的看法，也从昨日的蓄意刁难变为今日的颔首称赞。达尔塔尼将这一切都看在眼里。大臣们也讶异于女王的剧变，卡尔洛-涅洛斯做到了琳帆-柯卡斯也未能办到的事，让女王如获新生。更甚，他还从数量超过两百的敌方部队手中保护了女王——众人都为此而昂扬。就算是暗杀事件毫不知情的人，看到卡尔洛的负伤，也都将其当成光荣的负伤。

    而且——。对达尔塔尼来说，卡尔洛-涅洛斯是亦师亦友的重要存在。

    「达尔塔尼……」

    「在」

    「曾经受我信任的人，不知何时已经变为应该猜疑的人。这是因为我的擅自妄为吗。是因为我太过自命不凡吗。是因为我毫无眼光吗。总有一天……你也会改变吗……」

    听见卡尔洛那虚弱的口气，达尔塔尼胸中一紧。涅洛斯的眼中渗出了泪水。达尔塔尼哽咽着说道。

    「绝对不会！」

    说着，他也哭了出来。

    「涅洛斯殿下，您在示弱些什么！请赶快振作起来，恢复到平时的状态吧」

    卡尔洛看着达尔塔尼，露出了微笑。

    「平时的我……吗。也只是个既自信过剩又傲慢，惹人厌烦的家伙吧」

    露出自嘲的笑容，卡尔洛取出手巾，递给达尔塔尼。

    「为我这种人流泪实在是太不值得了」

    ——为什么要说出这种话呢。虽然注意到了周围的视线，但因为那直往上涌的悲伤，达尔塔尼无法止住自己的眼泪。

    4

    柯卡斯的执务室和卡尔洛的房间隔着相当的一段距离。在途中筋疲力尽的卡尔洛被达尔塔尼搬到了床上——肉体和精神都相当疲劳了吧。达尔塔尼为此而担心。而且他的脸色明显很差。卡尔洛居然拖着这样的身体从早工作到现在。昨晚，向女王报告加尔菲承认暗杀王弟这件事以后，再次赶往拷问室，从他的口中听到了柯卡斯的名字。达尔塔尼不知该如何处理而感到卡尔洛的房间，将这件事报告给了他，并进行了商谈。结果，让他这么勉强自己的身体来处理相关事宜。但如果没有他的出场，也就没法处理的这么顺利。能够靠得住的，只有他一人。

    达尔塔尼虽然想要让他早点休息，却有件无论如何也要弄清楚的事。

    「请问……为什么您不将柯卡斯阁下和欧尔伽特阁下的所作所为告诉陛下呢？」

    柯卡斯是王弟暗杀事件的黑幕——对于知道了这个真相的两名拷问官，卡尔洛要求他们绝对不能讲真相泄漏给任何人，就算是陛下也一样。如今，卡尔洛-涅洛斯的发言十分有力。拷问官也不可能违抗。而且，两名拷问官因为卡尔洛直接赐予的特别奖励而大喜过望。纷纷表示泄密乃是拷问官之耻，发誓会严守秘密。

    「是为了避免混乱吗？但是，将这件事告诉陛下，应该没有问题……」

    琳帆对自己父亲的所作所为一无所知——卡尔洛想让她就这么在不知情的状态下，继续辅佐库莉姆。如果两起暗杀事件的真相遭到公布，就算琳帆毫不知情，也不可能不被卷入其中。她的去留也会成为问题。这时，受伤最深的——不仅琳帆，库莉姆也会留下痛苦的回忆。最受到自己的信赖，常伴自己左右的她的家人，居然杀害了自己的父亲和弟弟。如果琳帆也被问罪，对库莉姆来说，就同等于琳帆夺走了她重要的家人——。

    『人类中，真的都是些好人呢。』

    曾经在巴尔西亚之旅中发自内心微笑着说出这样的话的她，肯定会受到伤害，变得再也无法相信他人吧——卡尔洛担心着这一点。卡尔洛不想让库莉姆也体味到，遭到背叛之时感到的那股四分五裂一般的绝望。保护女王、保护库莉姆，不仅仅是保护她的身体安全。连同她的心也一起保护，才是自己的使命。虽然要做到这一点十分困难……。

    卡尔洛选择了隐瞒库莉姆父亲的死亡的真相这条道路。卡尔洛也十分清楚，对库莉姆来说，这是她最不愿见到的结果。她希望，卡尔洛会将一切都告诉她。所以说不定，这个选择，可能没法守护她的心——即便如此，如果琳帆被问罪，对库莉姆来说，也就是遭到心腹的背叛。这样的话，库莉姆不仅会颜面尽失，心也会变得千疮百孔。

    「因为对陛下来说，琳帆是不可或缺的。我不知还能陪在陛下身边多久……」

    卡尔洛不慎之下，在达尔塔尼面前说漏了嘴。因为浑身上下缠绕着的疼痛和高热，让他的意识浑浊不清。

    「这是什么意思？……」

    达尔塔尼的泪水从眼眶渗出——。眼前的挚友一副濒死的样子。拖着这样的身体回国已经够鲁莽了，这才过了一晚，就如此拼命工作。因为自己找他商谈柯卡斯的事，又让他额外如此伤神。达尔塔尼沉浸在深深的自责中。

    「没什么含义。我的身体还结实得很。就这么盼我早死吗」

    卡尔洛笑了出来。

    「……都是我力有未逮才让您劳累至此」

    「受人之托，何乐而不为呢。别在意。陛下已经传唤你了吧。陪了我这么久，估计你得迟到了。等你去的时候，能不能帮我叫一下琳帆呢」

    虽然达尔塔尼带着一脸不安的表情欲言又止，却只说了一句“请不要再勉强自己了”这么一句话，便离开了房间。

    卡尔洛朝着达尔塔尼的背影，轻轻说了一句“抱歉”。因为自己多余的话而让他操心了。我不知还能陪在陛下身边多久——并不是意味着自己感觉死期将近。虽然有时也会突然产生死的感觉，但是让自己更为恐惧的，是一觉醒来，发现自己置身于伊利亚拉。

    就此入眠的话，说不定明天再也无法醒来——说不定，自己的病状会让人产生这样的想法。比起无法醒来，对自己来说，明天不再置身此处才更为可怕。

    ——对库莉姆来说，我死在这里……。如果消失了的话，她会觉得自己被抛下了吧……。我已经决定了，不再让库莉姆孤身一人。

    而且，卡尔洛还有其他必须妥善处理的事——。

    5

    在达尔塔尼的传唤下，琳帆来到了卡尔洛的房间。

    卡尔洛起身迎接、

    「本来的话，应该是我前去问候的，真的十分抱歉」

    「没那回事。您之前到底在干些什么……为什么要去做些让自己短寿的事呢……还请您好好静养」

    「我也是这么打算的。不过要在把这件重要的事和你说完之后」

    琳帆感觉胸口一阵骚动。——总感觉，对自己来说不会是好事。

    「我就直说了。请解除和我的婚约」

    「……为什么、为什么要解除婚约、涅洛斯阁下？」

    琳帆没有料到，今后柯卡斯一族即将没落。和名门柯卡斯的婚姻，对他而言是不可或缺的，他也渴望着这一点。即便他心中的人是女王库莉姆艾菈——不，并非如此……毫无疑问，他对自己有着好感。虽然这份情感并不热烈，但他应该愿意和自己结婚。但是，巴尔西亚之旅结束之后，他改变了。虽然他对待自己的态度一如往常，但是对另一名女性——十分明显，女王受到了他的特别对待。——自己输在了行动上……。为什么，女王追上他的时候，自己没有这么做呢。明明可以借带回女王这个名目一起前往巴尔西亚。但是，自己没有追上去。——他不可能会爱上库莉姆……说不定自己是这么想的。太过依赖自己那能够回应他的期待的教养和家世。深信不疑地认为，这两点能将自己和他联系在一起。库莉姆还是个任性的孩子——自己是这么想的。没能料想到他和女王陛下在巴尔西亚的旅行——这是最大的误算。

    他很好地控制了潜入巴尔西亚的修拉托斯官员滞留地。他们只是为了传递书柬而存在。对国内的情况一无所知，只是按照吩咐工作的官员——表面上属于巴尔西亚的一般庶民。

    在他前往巴尔西亚的时候，还以为他此行的目的只在于传递书信——。自己一边担心着是不是因为事故而导致延误，一边等待着书信的送达——。

    「我发自心底地尊敬着你。如果你生为男性的话，就不必面对因为女性这个身份而生的许多辛劳了吧。你承受了这一切，而且有着如此的教养修为，真的很了不起。和你在一起的时间，和你的交谈，无一不让我感到愉快。看到你对我表示尊敬的时候，我为此而感到喜悦。令尊和我谈到婚约的时候，我也很乐意。的确，我需要柯卡斯作为后盾。实际上，也可以说这个想法让我做出了决定。不过，即便我需要强力的后盾，如果对方不是你，我也不会答应婚约……。但是，我遇到了和尊敬、好意所不同的情感。现在，我想要为了那个人竭尽全力。那个人让我受益匪浅。教会了我许多重要之事。如果维持着和你的婚约，我不认为自己还能为了那个人而努力。请原谅我的任性」

    卡尔洛低下了头。即便变得难以呼吸，还是饱含着歉意而没有抬起头。

    「您真的很诚实呢……我第一次爱上的男性是你……真的觉得太好了。涅洛斯殿下，您爱着那位女性吧」

    卡尔洛直率地看着琳帆，明确地做出了「是的」、这样的回答。

    「是库莉姆大人吧」

    卡尔洛微笑着，说道。

    「我还没有向那个人表白，所以不能先告诉其他人。请原谅」

    琳帆也笑了出来，但是，泪水却流过她的脸颊。

    「涅洛斯殿下所重视的那个人，对我来说，也是比家人更加重要的存在。虽然不知道涅洛斯会不会向那个人传达自己的心意，但是我会从心底祈愿我所爱的两位能够幸福」

    「……十分感谢」

    卡尔洛垂下视线，低下了头。

    「涅洛斯殿下。那么现在，婚约取消了。不过，现在开始，同为女王陛下的侧近，让我们为了陛下共同努力吧」

    琳帆低下头，离开了房间——为什么自己会止不住这往外涌的泪水呢——好想早点回到房间里。再次理解到，自己到底是如此地爱着他——从来都没有想到……我居然会有着这样的感情……。

    看着含泪离开房间的琳帆的背影，卡尔洛没法追在后面，也说不出话来，他筋疲力尽地倒在了床上。虽然并不想入睡——却在倒下的同时进入了沉眠。

第一卷 第六章 流动

    1

    「如果按照阿雷萨阁下所说的去做，真的能守住修拉托斯的话，还有考虑的价值。但是，我从一开始就没有打算相信阿雷萨这个男人所说的话」

    卡尔洛毫不犹豫地说道。

    库莉姆在加尔菲一族离开王都之后，将阿雷萨的极秘提案搬上了审议台。也就是和阿雷萨的婚约，以及协助他的谋反。背叛者加尔菲不在之后，女王麾下的众臣也变得更为团结——会议中的大臣们全都一脸昂扬的表情。

    因为卡尔洛和阿雷萨曾经面对面地会话过，所以库莉姆让他出面发表意见。卡尔洛还处于没法重新工作，应该静养的状态。虽然叫他出席有些过意不去，但是他不在场的话就没法好好进行这个议题。

    「虽然阿雷萨阁下予塞雷奥兹方便以获得资金，但是并不能说其中没有流向卡雷尔皇帝的部分。卡雷尔皇帝在表面上压迫塞雷奥兹，而阿雷萨阁下则在暗地里提供支援。但是，说不定这只是两人对塞雷奥兹采取的怀柔策略。可以认为这是为了欺瞒宫廷内部人员而演的戏。虽然看上去好像是敌对关系，实际上在暗地里，为了共同的利益而进行了交易——这种事经常发生。如果这件工作，正在阿雷萨阁下份内的话又会如何呢。如果掀起叛乱，虽然不确信能够得到我们的援助，但是像他这种有着如此头脑的人物，至今为止还没有实行叛乱才更令人怀疑。机会应该要多少有多少的才对。

    阿雷萨阁下的提案有着一定的内幕——虽然这只不过是我的臆测，但是条件对我方太过不利。从结局上来看，这不只是我方为了确保阿雷萨阁下在巴尔西亚的地位而出兵吗。而通过这个提案，阿雷萨阁下也可以毫无限制地取得修拉托斯的火种石。这如意算盘也打的太响了。当时，因为出于特殊的状况，陛下的生命握在对方手中，交涉对我方十分不利。在他看来，我们会接受这种程度的交易吧。但是，如各位所知，作为巴尔西亚全新战力的军舰的一部分动力源，使用了需要火种石的技术。在军舰的动力上加之火种石，更显巴尔西亚想要将修拉托斯置于自己支配之下的野心。对侵略纠缠不休的理由，说不定实际上就在这里。但是，他缺毫未谈及此事。而婚约和这件事并无直接关系，虽然说不定以后会成为话题，但就此保密的可能性也很高。在我看来——他从一开始就已经和卡雷尔殿下进行了商讨，之后再和陛下进行的接触。

    综上，我认为，如果接受这些条件，会对修拉托斯造成巨大的损害。同时，一旦战争爆发，阿雷萨阁下有可能会在紧要关头背叛修拉托斯，反而一口气进攻过来。关于这样的危险，我觉得有必要再次强调」

    卡尔洛的话总是有着很强的说服力。众人都表示赞同地点了点头。之后，将会转告阿雷萨，并不接受他所提出的交易。不过，也有一些大臣提出了假装接受的意见。但是，卡尔洛再次表达了自己的主张。

    「在我看来，将他这样的不确定要素加入战略之中，并不明智。如果因为不确定的部分，导致全盘崩溃的话就太过不值了。将其完全视为敌人，让阿雷萨阁下也敌视我们的话反而更为妥当」

    他说完之后，众人又再次表示了赞同。库莉姆自己也十分开心。就算是为了国家，如果听到他说出应该缔结婚约这样的话，她肯定也会受到巨大的打击。即便如此，他的婚约者也并不是自己——这一事实不会改变。他的婚约者，特别爱慕着他的那位女性明明也应该处于幸福之中……但是琳帆的样子有些奇怪。

    会议结束之后，库莉姆想要和卡尔洛好好谈一谈。她喊住了卡尔洛，正想要告诉他琳帆最近没有精神这件事——却没有说出口。说到没有精神，卡尔洛更是如此。拄着拐杖，正准备返回房间的卡尔洛的呼吸已经十分紊乱了。

    「卡尔洛，好好休息……」

    自己可以对他说的话，也只有这一句了。

    明明身体有恙，卡尔洛却没有休息多久。他离开城里，赶往了造船现场。他的身体还没有恢复到可以行动的程度。现在也只是仅仅退了烧而已，卡尔洛却完全不顾库莉姆的责备，只是以“总是睡觉的话对身体不好”“再不着手调整的话，就会赶不上战斗的准备了”这样的话盖过。

    在卡尔洛的头脑中，好像已经拟定了详细的战略——他表示，必须一边视察军舰的建造，一边修正计划。而且，为了进行奇袭作战，还需要进行预备训练。很重要的一个目的，便是为了能够尽可能多地确保敌方的俘虏——这是为了实现和平会谈。即便是恶名昭彰的巴尔西亚，也不会做出舍弃战俘的行为吧。

    从至今为止的战斗的结果来看，修拉托斯终究并非处于能够说出和平二字的立场之上。巴尔西亚迫不及待对修拉托斯展开进攻，海战中破坏了大量军舰，陆战中也占领了城镇。在陆战中，将被占领的城镇包围起来，然后以持续不断的军队展开攻击。在海战中，以持续不断的船队击沉巴尔西亚——只能从断绝敌方的补给路径的方向展开防御。也就是，封锁被占领的土地，并且将他们的补给船只击溃——如果没有巴尔西亚船只的支援，也就无法在陆地上进行持久战——结果，他们离开了修拉托斯。但是，如此重复下去，也必然会伴随着人力以及财政各方面的牺牲。至今为止都没有受到巴尔西亚的支配，只是因为敌人只从海路发动进攻而已。在过去，也有过巴尔西亚从修拉托斯的领主手中收买土地，一口气占领广大范围土地的事发生。虽然好不容易用相同的封锁作战阻止了情势恶化，但当时也传出了“应该投降”这样的呼声。不过，先王十分坚决地抵抗到了最后。受到巴尔西亚智将的逼迫，持续承受着比帝国更加严重的打击，投降的危机一次又一次来临。

    如果不能打开这样的局面，就算想要求和，敌人也不可能回应——但是，如果在战斗中取得压倒性胜利，保证俘虏的安全，提出和平会谈的话——。

    在卡尔洛如此说明之后，库莉姆觉得，果然这份重任只能交给他来负责。又有谁能够代替他呢。快去休息——作为背负着整个国家的女王，自己却只能说出这样的话……。

    而且，目前卡尔洛并不在城里——说不定，琳帆的样子有点奇怪，是因为最近发生的那件事。关于柯卡斯的渎职、贪污行为，已经开始了调查取证。而卡尔洛又不在。能够替她打气的，只剩自己一个人了……这么想着，库莉姆找到了琳帆。

    「你的父亲真的做了那种事吗？去和卡尔洛商量商量吧。他去了造船现场视察，应该很快就会回来了。他不会对身处困境中的柯卡斯视若无睹的。所以放心吧」

    听见她的话，琳帆哭了出来。库莉姆不由得怀疑，琳帆是不是因为父亲的事因虑成疾了。闻讯之下，库莉姆从她的口中得到了一个难以置信的答案——琳帆和库莉姆的婚约取消了。

    「涅洛斯殿下肯定在调查之前，就已经了解到了父亲的不正行为」

    「所以才取消了婚约？错又不在琳帆身上」

    「请不要在意，库莉姆大人。涅洛斯阁下真的是一个很温柔的人。虽然他知道父亲的不正行为，却没有因此取消婚约。明明只要用那种正当的理由解除婚约就可以了，但是他却特地请求我的原谅。这并不是轻描淡写就可以做到的。对于这样的一个人，我还能找他商量些什么呢。他应该已经知道了父亲的事了。不管我说什么，都只是会让涅洛斯徒增烦恼而已。我无论如何也不能做出那种事……」

    库莉姆不知道该怎么回应琳帆的话，沉默地离开了房间——为什么？在卡尔洛看来，他已经不需要柯卡斯家作为后盾了吗？但是，库莉姆无论如何也不认为卡尔洛会仅仅因为那种理由就会和琳帆解除婚约。

    ——卡尔洛已经解除了婚约……卡尔洛已经不再属于琳帆了……。

    在心中的迷雾散去的同时，库莉姆又因为其他的滞塞感而觉得不舒服起来。因为婚约的解除而感到开心的自己实在是令人厌恶，而又凄惨。

    「卡尔洛……早点回来……我有话想对你说……」

    夜幕降临，库莉姆悄悄进入了卡尔洛的房间——等待着卡尔洛的归来。卡尔洛还精神吗……伤口没有恶化吧……。

    「卡尔洛……」

    结果……卡尔洛并没有回来——有时候就算回来，也待不到一天时间。作为代替，总是将报到书寄回城里——完全没法和他进行个人的谈话……即便如此，库莉姆只要能偶然间看到他那精神的样子，便放下了心——同时也告诫着自己，必须就此感到满足。

    2

    巴尔西亚的冬天十分明朗。战争爆发，并且——。

    ——啊啊，实在是难以置信。

    库莉姆看到了报告，因为太过兴奋激动，不由得想要大叫出来。战争居然能够如此按照计划顺利进行吗——虽然说不定这是得胜于情报收集能力——所有的一切都如同卡尔洛的话一般，顺利到了不可思议的程度。

    巴尔西亚的军舰从都城西南位置的海岸出现。对于从海中攻来的巴尔西亚大军，修拉托斯军以城塞为盾展开了迎击。在巴尔西亚预定首先攻陷的基里亚——基里亚的城塞已经在卡尔洛的命令下得到了强化。获得了这项情报的巴尔西亚，从其他地方展开了进攻。但是，陆地战的优势属于修拉托斯一方。

    佯装受到了敌人的压制，一边后退一边诱导巴尔西亚军。诱导队的修拉托斯士兵一气后退，其余的部队一齐进攻。居高临下的地势成为了打开胜利之门的钥匙。将胜利之匙收于手心的修拉托斯军步步追逼。将巴尔西亚军引入溪谷之中，然后展开了攻击。将敌军围困于其中，一口气确保了大量的俘虏。作战计划十分周到详细，关于士兵的管理也与往日的战斗不同。陆地上的战争以最小限度的损失获得了巨大的胜利。

    而且，在这期间，从南方——从基里亚，以全新建造的军舰为主船，并且投入了两艘副船，修拉托斯海军就此出发。全新军舰上搭载的武器虽然并不万全，不过这只是为了以虚势让敌方以为修拉托斯也拥有相同的全新战力。这种心理上的攻势取得了相当的效果。修拉托斯剩下的船，全部都是身经百战的实用战力。

    修拉托斯的军舰围住了巴尔西亚总帅所在的主船以及搭载了大量陆战士兵的军舰，从海面发动的攻击。海面之上，也是修拉托斯海军的大胜。比起敌船上因为远征而疲惫不已的桨手，修拉托斯的桨手的行动受到了有效的统率。遭到意外突击的巴尔西亚的军舰，没过多久便崩溃了阵型。

    对于巴尔西亚来说，现在的修拉托斯完全不像是以前交战过的那个国家了吧——陆战海战均收获了胜利的果实，连总帅都成为了俘虏。仅仅因为卡尔洛一个人的存在，战况就产生了如此巨大的改变。

    修拉托斯开始将俘虏分批移动。向卡雷尔皇帝表明了修拉托斯的胜利。在商讨之后，提出了为长年的争端打上休止符的建议——是因为畏惧着在这次的战斗中大败而归吗，卡雷尔寄来了亲笔书信，表明自己愿意参加和平会谈。与此同时，陆战总指挥的泽安凯旋而归。

    海军一边维持着海边的防卫线，总帅一人进入了与都城北面邻接的港口城市，驾马比泽安更早一步回到了都城。在陆军总帅泽安将军归还的那天——都城变得比之前还要沸腾。人们高唱凯歌，举行着盛大的祭典。城内城外一片欢腾。人们都沉迷于这罕见的巨大胜利之中。

    「泽安，你做的很好」

    库莉姆迎接了泽安。库莉姆想起了以前将之前的战败归咎于他，并且说出“年事已高昏昏聩聩的老头子早点给我去隐居吧”这种话的自己，好像是为此道歉一般，一次又一次地赞赏了他的功劳。在出兵之前，也带着道歉之意激励了泽安。然后，库莉姆看向了泽安旁边的那名男子。

    「多亏了你这名军医，战死者的数目才得以抑制。辛苦了」

    听见库莉姆的话，悠然地行了一礼的那名男子，才是都城的人民最为赞颂，最为欢迎的英雄。虽然因为名誉的负伤，给卡尔洛的行动造成了不便，但是他仍然奔赴了战地。在众大臣的军事会议之中，虽然一致推荐卡尔洛为总帅，但是他推荐泽安。那么，至少请卡尔洛担任海军总帅一职，在众人这样的期待中，他苦笑着摇了摇头，表示自己想要作为陆军军医赴战。结果，关于卡尔洛也要同行这件事，人们寄予了巨大的期待。卡尔洛作为军医以及军事参谋离开了都城。他卓越地完成了自己的任务，并且安全凯旋。

    库莉姆很想尽早和卡尔洛聊聊天。

    加尔菲离开了都城，在柯卡斯被捕，进行取证调查的期间，欧尔伽特也离开了城里开始了隐居。接着，因为渎职贪污之罪，柯卡斯一族也迁入了偏远之地。很多人都消失了。

    琳帆粒米不进，一直待在房间里。也无法谒见君主，她就这么憔悴下去。虽然要她好好休养，但是因为家中发生了那样的事，琳帆也失去了之前的立场，变得难以再出席政事。就连负责照顾她的起居，尊敬着她，仰慕着她的女官们也将她视为罪人。说她在一族迁徙的情况下恬不知耻地独自留下，仍然妄图侍奉女王。

    在柯卡斯一族离开之后，婚约取消的传言也在城中扩散开来。不论传言的源头，其内容都是，柯卡斯之所以失势，是因为卡尔洛舍弃了琳帆。明明是卡尔洛应该受到非难，遭到唾弃的却是琳帆。卡尔洛受到的认可、崇拜远在库莉姆的想象之上——所以，身为落没家族的人，婚约已经取消之后，却仍然留在城里的琳帆成为了批判的对象。但是，说出想要她留在自己身边，像往常一样辅佐自己的是库莉姆。她也只能让琳帆在一族和家人才迁入偏远之地之后，在房间好好疗养。

    琳帆不愿意和众人见面的心情，库莉姆也十分内理解。但是她不知道该怎么办——所以，她想要马上和卡尔洛谈谈。

    但是——凯旋的英雄没有那个时间。卡尔洛在各处都受到了热烈的欢迎和赞美。理所当然的一般，各种宴会的主宾都是身为军事参谋的卡尔洛。看着以笑脸面对各种酒席的卡尔洛，因为战斗胜利而感到喜悦的心情满意而出——只要看着耀眼的他，库莉姆就已经十分幸福了。

    库莉姆自己也因为要慰劳各位凯旋的勇士，而无暇只顾着卡尔洛一人。在不知不觉之间，他的身影消失了。虽然让女官们去寻找，却没有找到。他是回房间了吗——。

    库莉姆赶往卡尔洛的房间。然后，久违地站在了门前。

    「卡尔洛在吗」

    库莉姆向卫兵发问。

    「刚刚回来。涅洛斯阁下说他要好好泡澡休息，现在……」

    库莉姆点了点头，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我要稍微休息一会」

    库莉姆让寝室内的女官们离开，锁上了门，然后从暗门进入了卡尔洛的房间。这里并不久违。因为眷恋，库莉姆几乎每晚都会来这里。在不眠之夜，只要躺在卡尔洛的床上，也能安然入睡。即便如此，在战争爆发以后，反而因为担心而无法入眠。从卡尔洛一贯的作风来看，他肯定会亲自上前线救助士兵。卡尔洛不会受伤吧——库莉姆总是为此而感到担忧。

    穿过卡尔洛的寝室，库莉姆走向浴室。热气在屏风的另一边升起——卡尔洛就在那里。

    「是陛下吗……」

    卡尔洛紧张的声音传来。

    「没错，我可以过去吗」

    「我会很困扰的」

    「女王可是要亲自为你这个英雄冲背哦」

    库莉姆慢慢迈开步子。卡尔洛看着她、

    「你还真过来了啊」

    露出了苦笑。他并没有生气——库莉姆绕到了卡尔洛的背后。并不是想要偷窥——她只是想要确认卡尔洛有没有因为战争而受伤。毕竟，就算直接问他，他也肯定会表示自己安然无恙……。

    慢慢靠近着卡尔洛的背部，泪水渐渐涌上库莉姆的眼眶——不必多言，他肯定是受伤了……。

    「对不起……对不起、卡尔洛」

    库莉姆无法抑制自己的感情，从背后抱住了他。

    「卡尔洛……你遍体鳞伤了。卡尔洛的身体，这还是第一次见到呢……在巴尔西亚受的伤还在疼么？」

    那是最近才有的伤口。伤口呈现紫红色，肿了起来。因为和化脓的症状不同，库莉姆并不是很了解，但是不可能不痛。除此之外，他的身上也残留着大大小小的古旧伤痕。

    「库莉姆，能不能请你去外面等我呢。身为女王，做出这种事实在有失体统。拜托了，库莉姆」

    卡尔洛的口气中有些慌乱。

    「快点出去吧，拜托了」

    库莉姆无可奈何地回到了寝室。躺在他的床上等着卡尔洛出来。也不用这么赶我出来吧……。但是在那之后，库莉姆也注意到了自己所做的事有多么大胆而羞红了脸……。

    「那么您有什么事呢？爱乱来的库莉姆小姐」

    看到一如往常的卡尔洛，库莉姆放下心来。一如往常的卡尔洛，回到了这里。库莉姆微微笑了出来。

    「卡尔洛不在的时候，发生了很多事。所以我想要和你聊聊」

    然后，库莉姆以琳帆为中心，将最近的事都告诉了卡尔洛。

    「所以，你去为琳帆打打气吧。她一直待在房间里，不和任何人见面。约泽尔也说她状态不佳」

    约泽尔是欧尔伽特的后继御医。

    「恕我做不到。就算我去，她应该也不会打起精神吧。但是我会做我力所能及的事。至少要她能够好好进食，恢复体力，我会想些办法的。然后就要看诺尔洁了」

    「你和琳帆怎么了？她因为解除婚约的事现在肯定很痛苦。因为她爱着你……。卡尔洛，为什么要解除婚约？卡尔洛会因为她父亲的原因而解除婚约的话就太奇怪了。现在，只有你能保护琳帆了。所以……」

    说着，库莉姆低下了头。自己对卡尔洛的爱比琳帆更深——库莉姆可以这么断言……但是，现在琳帆正在困境之中……所以得有人去救她……。

    「她肯定没问题的。因为太多困难的事叠在一起，所以她才会感到有些脱力」

    卡尔洛也感到十分心痛。但是，为柯卡斯刻下罪人的烙印将其追放，就算知道琳帆即将受到孤立，也希望她能留在库莉姆身边的，全部都是自己。因为爱着其他的女性，所以希望解除婚约——说出这样的话的也是自己。虽然自己并不想要造成这种只会让她感到痛苦的结果——。

    她是个很有能力的人——比起女官的工作，她更适合为库莉姆提出建议的工作——。她爱着库莉姆。她相信，作为侧近侍奉库莉姆，是自己的生存价值。但是，有哪里弄错了吗？

    「你想要琳帆怎么办？果然还是希望琳帆能够作为侧近留在身边吧？」

    库莉姆点了点头。

    「所以，如果卡尔洛能够支撑着她就好了。这样的话，你们两个就能一直留在我身边了」

    说着，大粒的泪珠从库莉姆脸上滑落——虽然觉得这样就好，为什么自己又会流泪呢……

    卡尔洛单膝跪地，为坐在床上的库莉姆擦去了眼泪。

    「库莉姆。我只想成为你一个人的支柱。我只想要保护你一个人。但是，我就连你也无法保护住。为什么你在哭呢。我一直想要保护你和你的笑容……但就连这一点也无法实现。在此之上，还要我去保护琳帆，我实在做不到。我和你一样，都敬慕着琳帆，很重视她。所以，只要是我力所能及的事，我会不辞辛苦。但是，我从心底所爱的，并不是琳帆，而是你……所以取消了婚约的我，再去看望她的话，只会成为她的负担」

    ——因为爱着的是你？爱？爱着我？

    「你是在开玩笑么？」

    因为卡尔洛总是这样……不对。卡尔洛变了——从他在纳尔布的房内醒来开始。虽然一直如此，但是他看向自己的眼神中又蕴含了别格的温柔。

    「你是那种会让别人开玩笑的人么？」

    卡尔洛微微笑了出来。

    「卡尔洛」

    库莉姆太过开心，用力扑向了单膝跪地的卡尔洛。卡尔洛以右腕和胸口承受住了库莉姆——然后向后倒去，无法自由出力的左腕没能撑住，两人一起倒在了地上。即便如此，库莉姆也没有松开手，仍然紧紧抱着他——卡尔洛也紧紧地抱着自己。

    「我现在好幸福……卡尔洛呢？」

    库莉姆一边用脸摩挲着他的胸口，一边哭着……向卡尔洛问道。

    「我也很幸福」

    听到卡尔洛之前的表白，库莉姆以为那是至高无上的幸福了，但是刚才听到他的回答，库莉姆又感到了更胜的幸福。但是与此同时，至今为止最大的不安也滑过胸口，就好像要将把幸福赶去远方一般——。

    3

    修拉托斯和巴尔西亚的和平会谈在萨尔巴库召开了。和平这个词说不定存在着一定的语病。修拉托斯已经确保了巴尔西亚将近一万名俘虏——。虽然准备在会谈之后让全员安全回国……但是根据会谈的内容，想要做到这件事却十分困难。并且，在会谈结束之后，巴尔西亚将要再次迎来严冬。这样，今年修拉托斯引巴尔西亚而王国的历史已经被粉碎了。本来，伊利亚拉的史料本身记载的年号就有误也说不定。

    作为修拉托斯的全权大使，卡尔洛明天即将赶往萨尔巴库——巴尔西亚也将派遣阿雷萨作为代表。

    历史会改变吗——度过今年的话，由库莉姆艾菈女王所治世的修拉托斯，说不定从今以后也能繁荣下去——今年便是命运的分歧路。只要这么想着，卡尔洛就无法压抑住自己日渐增长的不安。

    ——如果我是被库莉姆召唤出来的战士的话……

    库莉姆祈愿着内外威胁的消失——目前，国内的法律改革顺利，各种事态都得到了解决，或者说都走上了解决的道路……大臣们也都对女王表示了忠诚，无人背叛。国外的威胁、巴尔西亚的问题也即将得到解决——但是……。

    ——如果就这样，会谈安全结束，和平交涉得以顺利的话……。

    库莉姆会怎么样？愿望达成的话就要献上所有的血——也就是说，她会死么？我又会如何？会不会就此返回伊利亚拉……任务就此结束。

    ——如果修拉托斯就此毁灭，历史没有得以改变的话呢？

    她的愿望不会实现，修拉托斯按照史料记载的就此毁灭，她便是最后的女王。她会死——不，只保护她一人性命的话应该是有可能的……就算无法完成粉碎巴尔西亚的任务，也能让她活下去吧——偷偷地……。最后的女王，库莉姆艾菈选择了自尽，修拉托斯王家就此灭绝——史料上的记载并不一定就是真实。她不是还活着吗——和我一起……。不会让她自尽。我会保护她的生命……。

    如果伊利亚拉的历史文献是正确的话，自己处于同一个历史之中的话——如果会有什么意外，便是这个会谈了。恶名昭彰的巴尔西亚——这是个不仅迫害塞雷奥兹，采取蛮不讲理的奴隶制度，施行着让周边诸国感到反感的强硬政策的国家——不得不警戒巴尔西亚对接下来的会谈会采取什么样的态度。

    ——如果巴尔西亚放弃会谈直接攻过来呢？

    即便是巴尔西亚，也会慎于国家的威信，应该不会做出那么卑劣的行径。正因如此——正因为做出了那种卑劣的行径支配了修拉托斯，所以才能将其掩入黑暗。所以，这里几乎没有留下关于修拉托斯灭亡的史料。

    纳尔布等塞雷奥兹已经迁入了卡尔洛的领土。塞雷奥兹潜入敌国的同伴们，带来了巴尔西亚正在大量制造、搬运武器的情报——卡尔洛没有放过这一点。说不定，这是为了对应巴尔西亚即将发生的内乱，也有可能是为了侵略修拉托斯以外的国家。但是，在得到这样的情报之前，卡尔洛的心中便充满了不祥的预感。

    ——如果敌方放弃会谈，直接攻过来的话，估计目标会是修拉托斯的首都。渡过海峡，压制北方港口城市，将大军一气逼向都城——为什么自己会产生这样的想法呢。史实上并没有记载。也并不存于自己记忆的任何一隅。因为自己并不了解这个时代。

    卡尔洛将自己的想法表明之后，各位大臣都表示了怀疑——巴尔西亚会如此横暴吗。但是只要有不好的可能性存在，不管多么细微的事都要准备对应的方法。必须保护祖国，保护修拉托斯。卡尔洛不认为历史会如此轻易就得以改变——需要十分注意即将到来的会谈。考虑到万一的事态，卡尔洛拟定着计策——

    「都城的守备应该是完美的吧」

    卡尔洛以焦躁的口气，问向达尔塔尼。这和平日的他实在相差甚远。不管怎样，都会觉得现在的这个行动关系着库莉姆和自己的命运。到底应该如何部署，卡尔洛失去了自信，不停摸索着——。

    ——我应该如何是好……。

    「已经想定了万一的情况，士兵已经部署在各种，准备完毕，处于待命状态中」

    达尔塔尼如此报告。在修拉托斯，就算是为了国防，也不能公然出动军队。明明即将要举行和平会谈，出动军队明显是触犯规则的行为。

    如果在会谈上被追及这一点，想要解释正当性的话会十分困难。

    「港口的防御仍然薄弱。但是，必须阻止敌人登陆。为了搬入武器，仓库已经将货物清空了吧。不要怠慢了确认。」

    看着无法冷静，询问各种事项的卡尔洛，达尔塔尼感到不解。

    「您到底是怎么了。虽然将联系着国家的会谈全权委托给您，的确会造成一定的负担，但涅洛斯阁下肯定会进展顺利的」

    达尔塔尼后悔着自己的话会不会给卡尔洛造成进一步的负担，同时也认为，卡尔洛不会因为这种程度的事就感到压力。他一直都是那种冷静沉着，淡然跨越危机的人。达尔塔尼不觉得他是因为不习惯会谈现场才会这样。反而说，那是他的得意舞台才对。到底是怎么了——达尔塔尼担心着卡尔洛，在闲暇之时谒见了女王。

    「涅洛斯阁下最近好像总是没法沉下气，作为转换心情，下官建议您去邀请他稍微散散步」

    库莉姆表示同时，前去邀请卡尔洛散步，但是、

    「现在很忙，不是做那种事的时候」

    毫不犹豫地拒绝了。卡尔洛明天就要出发——必须为他不在国内的时候做好充足的准备——库莉姆也十分了解这一点。人们都依靠着卡尔洛。国家也靠在了卡尔洛的身上。如果他不在的话，国家说不定会就此倾斜。所以，需要做好一定的准备。

    依赖着卡尔洛的气氛，从大战获胜以来，越来越浓厚。应该说，从卡尔洛来到修拉托斯以来，他就日复一日地聚集着人们的信赖。同时，他也成为了国家的中枢。他在国中的重要性与日俱增。库莉姆对此而感到恐惧。因为卡尔洛的攻击，国家的确变强了。根基也越来越牢固。百姓们也因为卡尔洛这个优秀的指导者而发自心底地感到喜悦，感到自豪，国家也充满了活气——的确这并不是坏事。前方是充满无尽光明的未来。但是，正因如此，他消失的话，反动也会更为巨大——卡尔洛会消失？为什么？

    卡尔洛的祖国是修拉托斯。他不管是去会谈，还是去做其他事，都一定会回来的才对……。但是……为什么会感到不安呢。这肯定是战争之神萨布玛尔多的诅咒。

    库莉姆为了消除自己的不安，一次又一次地去邀请卡尔洛散步。

    「要聊天的话，今天晚上想怎么聊都可以吧」

    果然，如同被什么附身了一般，卡尔洛埋头于工作之中。只要发现不完备的地方，就如同神经质一般地提出解决的策略。

    这并不是平时的卡尔洛。库莉姆感觉更难向他搭话，回到了自己的房间。在那里——她看到了从桌子抽屉里漏出的光芒。

    「怎么会……不要……」

    库莉姆让女官们离开房间，打开了抽屉。仪式所使用的镜子正在发出光芒。看不清镜子另一边映出的光景——就如同使用魔术那时一般……。如果这里映出未来世界的影像的话，最后——卡尔洛便会回到未来，从这里消失。产生了这样想法的库莉姆，用力关上了抽屉。

    「卡尔洛，你果然是我召唤而来的战士么？」

    库莉姆泣不成声，倒在床上。卡尔洛会消失……。自己会不会死，这已经无所谓了。无法再和卡尔洛见面这件事更让自己感到痛苦。

    过了不久，库莉姆注意到了现在的自己有多么不像话。明明卡尔洛说不定就要消失了，现在并不是独自落泪的时候。要尽量去做力所能及的事。如果修拉托斯因为巴尔西亚而亡国的话——这样的话，说不定就能和卡尔洛在一起了……说不定这是最为确实的方法……如果不能这样的话……不，会让它实现……。

    「我会让它实现的……卡尔洛」

    就算亡国，修拉托斯按照历史所述就此消失，只要我的愿望不实现的话……就能和卡尔洛在一起……。库莉姆觉得，就算国家灭亡以后，女王一定会自尽……只要有卡尔洛在，他就会像在巴尔西亚保护自己一样，让自己活下去。比起国家，库莉姆被想要和他在一起的欲望所支配——。

    但是……如果选择了他，卡尔洛又会怎么想呢……至今为止，他到底是为了什么鞠躬尽瘁呢——不能让这一切都付之流水……。

    「我是女王，一生都要献给国家……但是卡尔洛，我……我只想要和你在一起……」

    库莉姆拭去眼泪，从房间飞奔而出。寻找卡尔洛。就算他无暇顾及自己，但是库莉姆觉得，现在如果不去找他的话，说不定会后悔一辈子。

    库莉姆无视了女官们“您要去哪？”的问题，向一个又一个擦身而过的人询问卡尔洛的所在地。

    「卡尔洛！」

    「……陛下，您怎么了」

    看着卡尔洛的脸，库莉姆马上明白了，他和自己考虑着相同的事。即便卡尔洛不知道镜子发光的事，他也明白自己现在的状况。库莉姆挽住卡尔洛的手腕。

    「我有话要和你说……」

    「去外面吧」

    卡尔洛脱下了外套。库莉姆也效仿了他的动作。脱下外套以后，在城外也就没那么引人注目了。卡尔洛拉起库莉姆的手，迈开了步子。

    「你觉得……我会消失么？」

    「嗯。因为……。卡尔洛……你是因为觉得快要消失了才会这么说的么？」

    「所以你就担心到哭出来了吗……」

    「因为镜子……镜子发光了……明明至今为止都没有任何变化。历史可能将要发生改变的时候镜子居然发光了，我实在没法不担心」

    「说实话……我也有相同的感觉」

    但是——卡尔洛这么继续说了下去。

    「我之所以会在这里和你相遇，到底是不是因为魔术……我觉得答案是否定的。说不定魔术是其中的契机。但是，我相信这是注定会发生的相遇。我觉得，因为有着比历史的流动更加强烈的东西联系着我们」

    然后，卡尔洛一反常态，并不明确地说了下去。

    「不过，说不定只是我自己以为没有受到历史的左右而已……但是、这样的话、应该怎么办呢——就算祈祷明天不要来临，明天也会照常……」

    库莉姆在握住卡尔洛的手指中注入力量。

    「你想要怎么办？」

    卡尔洛停下了脚步。被他那正直的视线所注视，库莉姆泫然欲泣。无论何时都自信满满做出决断的卡尔洛会关于如此重大的判断寻求自己的意见，库莉姆感到有些意外——并非如此，至今如此，卡尔洛让一切都按照了自己的计划顺利进行着——只要回答出想法，卡尔洛肯定就会为自己实现……。

    「我想要和卡尔洛一直在一起……仅此而已……」

    但是——。自己至今为止，一直因为任性而给卡尔洛添了各种麻烦。不过，这并不是自己的任性……。而且卡尔洛他也——。

    「但是，但是呢，我觉得，卡尔洛也不会同意就此撇下修拉托斯……所以想问问你的想法……」

    「我希望——希望能够和你共度一生。我可不愿被萨布玛尔多所翻弄。多亏了和你的相遇，我知道了寄生于国家以外的生活方式。我有作为一个人来保护你，让你幸福一生的自信。但是，如果国家灭亡的话，我还能和你在一起吗？如果国家灭亡，就算能和你在一起，也并不能让你幸福生活下去。如果我们两人没有互相思念着对方的话，就做不到吧。这么看来，我和你的相遇，果然是因为我们的思念吧……如果这份思念不够强烈的话就不能在一起……啊，我说的有点难懂吧」

    卡尔洛单手扶额，仰望天空。他露出了困扰的表情。看着总是十分明晰的他那混乱的样子，库莉姆轻轻地以“我明白的”作为回答。

    「魔术的时候也好，平时的时候也好，你在祈愿着些什么？击溃巴尔西亚吗？去除国内的不安要素吗？应该不是这样……你真正的愿望，应该是作为女王，安泰地治理国家，从内外的敌人手中保护国家。并不是仅仅消除现在的威胁……并不是仅仅守住现在的和平……你所渴求的，难道不是能够保护和平，保护子民的力量吗？」

    「嗯……也是呢……卡尔洛说的没错。但是，即便想要成为一名能够统治国家的出色女王，我也不知道具体该怎么做……因为无法想象，所以在使用魔术时许下了愿望。但是，现在我明白了。因为卡尔洛教给我了一切。我想要作为女王保护这个国家……但是，如果不舍弃女王的身份就不能和卡尔洛在一起的话……我……」

    卡尔洛紧紧抱住了库莉姆。

    「从第一次遇见你的时候开始，我就知道你会成为一位明君——我为你这样极其优秀的女王而感到自豪，也为能够侍奉你而感到无比幸福。当然，即便你不是女王，我的想法也不会改变。我相信，我们的羁绊会胜过历史的流动，胜过神的意志。所以——」

    库莉姆抬起头，卡尔洛嘴边露出了微笑，再次拉起她的手迈开了步子。他们来到了神殿前的广场——人们休憩的场所。

    卡尔洛背靠着神殿入口的巨大石柱，坐了下来。因为这是多神信仰的神殿，柱子上雕刻着众多的神明。萨布玛尔多也在其中。库莉姆坐在他的身边。因为石柱十分巨大，两人得以肩并肩。

    「我刚来这里的时候，就是在这个广场——所以，如果要回伊利亚拉的话，感觉也会是从这里回去」

    「你、你在说什么呢！回城里吧。呐、回城里。我不想待在这里」

    库莉姆慌慌忙忙想要站起来，卡尔洛拉住她的手腕，将她抱在怀里。

    「我不会回去。我活在这个时代。只要你在这，我就会陪在你身边。因为明天就要出发了……也没法再来这里。我在自己来到这个时代的场所向你起誓……。我会留在修拉托斯，和你一直在一起……。所以，再一起来这里吧。约好了」

    库莉姆在卡尔洛的怀中微微颤抖。卡尔洛轻轻抚摸着她的头。

    「会谈结束之后我就会回来。历史也会改变。然后两个人再一起来这里吧。萨布玛尔多也好魔术也好，到时候都会成为笑谈」

    「……真的……会这样么？」

    「别担心。没有什么值得害怕的。约定就是为了遵守才存在的」

    库莉姆停止了颤抖——。约好了哦，她轻轻低语。

    「在离我会谈结束，回来之前有一段时间没法见面了。偶尔两个人像这样消磨时间也挺不错的吧」

    听见卡尔洛的话，库莉姆点了点头。老是想着卡尔洛会消失的话，说不定真的会成为现实。没关系……因为已经这是约定……至今为止的约定，卡尔洛都好好地遵守了……。

    两人就这么沉默着，一直注视着广场。

    ——城镇……都城……以及修拉托斯……库莉姆都好喜欢。

    人们精神地笑着。好和平——库莉姆觉得，这样的光景能够一直延续下去就好了。如果如同卡尔洛所警戒着的，巴尔西亚放弃了会谈，趁机进攻过来的话，这样的光景也会就此消失。

    「果然……必须改变历史呢，卡尔洛。如果修拉托斯灭亡的话，都城也会变成一堆瓦砾……大家也就没法像这样笑着生活了」

    卡尔洛露出了微笑。

    「这才是我所认识的库莉姆」

    天空被染成一片绯红——两人眺望着美丽的夕阳。和卡尔洛相遇的那天，卡尔洛和达尔塔尼比试的那天，夕阳都如同眼前所见的美丽。库莉姆感到十分怀念。

    「卡尔洛，好想再次和你一起去旅行。巴尔西亚的旅行，我觉得好快乐……不过下一次，想要更安全一点」

    「从巴尔西亚的威胁中得到解放的话，这个愿望也很快就能实现了。虽然不能长时间离开……现在，只要支撑着你的人还在保护着国家，就随时都能去旅行。家臣都在你的麾下齐心协力，为你、为国家出力。百姓也都充满活力地面向未来——修拉托斯真是个不错的国家」

    「这都是多亏了卡尔洛呢」

    能和卡尔洛相遇，实在是太好了——虽然想要将自己的心情再次表达出来，库莉姆还是没有说出口。即使不说，卡尔洛也明白——而且，如果说出这样的话，就好像再也没法见面了一样……这个话题，就此结束。因为，现在只要考虑着改变历史，只要考虑着保护我们的祖国就行了——。

    4

    库莉姆通过暗门，走入了卡尔洛的房间。之前和卡尔洛一边眺望星空，一边回到了城里。库莉姆在心中嘀咕着，不知道卡尔洛是不是因为太晚而已经休息了。

    「一直在等你」

    看到卡尔洛的笑脸，库莉姆一边喊着他的名字，一边向他扑了过去。

    卡尔洛一如往常，一副因为工作而疲累的样子，在床上抬起了半边身子，脸上也是一副睡眼惺忪的表情。好像是为了等她而撑着没有入睡。这让库莉姆感到十分开心。她躺在卡尔洛的身边，让卡尔洛也躺了下来。

    「好像马上就要睡着了……为什么会这么困呢。要是因为会谈感到紧张无法入眠就好了」

    卡尔洛露出笑容。

    「那才是不可能呢」

    库莉姆也露出了笑容。

    「好好休息吧，卡尔洛。要聊天的话以后什么时候都可以」

    卡尔洛点了点头，闭上了眼睛。没过多久，便睡着了。库莉姆轻轻抚摸着卡尔洛的脸颊。光滑的触感让她觉得好舒适。明明心中想着就这么看着他的睡脸直到天亮，库莉姆也因为疲劳而进入了梦乡。

    这是神的恶作剧吗，还是神的反复无常呢——。

    卡尔洛在天亮前醒了过来——库莉姆……。

    想要呼唤她的名字，却无法出声。就算想要唤醒她，也做不到——卡尔洛好不容易抱住了她。

    ——好热……。

    视界产生了歪曲。连自己有没有好好抱住库莉姆也分不清了。是萨布玛尔多吗！太卑鄙了！居然趁人入眠的时候偷袭！这还是神的行径吗！

    卡尔洛无声地呼唤着——库莉姆！库莉姆！

    为什么非要在这种时候！会谈还没有结束啊！

    卡尔洛只知道，眼泪流下了自己的脸颊。身体发出了光明。和那时一样——。

    为什么！虽然用力抱住了库莉姆，虽然注入了力量，却完全没有感觉——库莉姆，我看不见你的脸……。

第一卷 终章 以及，约定之柱

    卡尔洛仰望天空。周围被墙壁所环绕，狭小的天空中闪烁着可数的星星。空中飘着云。就如同心中那片无法挥开的阴暗。

    这并不是做梦——我身上穿着修拉托斯的服饰……。

    啊啊、库莉姆……为什么我会在这里……。为什么不是在你的身边，而是在伊利亚拉……。卡尔洛跪在地上，呜咽起来。

    明明已经和你约好了……。无论发生什么事都要保护你，不让你孤单一人，比你活的更久……。

    啊，原来如此……。卡尔洛笑了，眼泪从他的笑脸上滑落。比你活的更久，这个约定实现了——我比你多活了两千年……。

    为什么我会在这里！虽然神明只擅长推卸责任，现在卡尔洛也不认为自己的愿望会得以实现，但——。神啊！真正的神啊！

    「让我回去！让我回到我的祖国去！」

    必须去参加会谈。如果对方卑劣地攻了过来，就必须迎战！

    必须改变历史！没有见证历史的改变就回来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库莉姆！」

    能听见吗、库莉姆……。两千年是如此的遥远……。

    「卡尔涅洛斯阁下？」

    卡尔涅洛斯？我是涅洛斯才对……。抬起头，一个身穿伊利亚拉军服的男子进入了卡尔洛的视野。

    「您在这里做些什么呢。而且您的衣服……。总而言之先离开这里吧。会被诅咒的」

    诅咒？啊啊，对了。这里是诅咒的神殿。

    卡尔洛在警备兵的带领下离开了神殿。毫无抵抗的力量，也不知道今后该怎么办，卡尔洛就这么被他拉着，拖动着自己的双腿。

    ◇◇◇

    「卡尔洛无法参加会谈了。琳帆，你代替他出席。卡尔洛应该也是这么希望的」

    琳帆在食用了卡尔洛所制定的料理之后，库莉姆强迫着和她见了面。

    「库莉姆大人，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虽然琳帆并没有事无巨细地把握住目前政治的状况，也通过诺尔洁有了一定的了解。

    「卡尔洛已经不在了。琳帆，虽然我并没有听你自己表示想要成为政治家，但是我觉得你很适合。你和卡尔洛一样，能够从多个角度思考并且洞察问题，能够展望未来。卡尔洛不也很欣赏你的才能么。卡尔洛不也很希望你能恢复到岗位上，一起为国工作么。卡尔洛无法出席会谈——他肯定很遗憾吧……你就接受他的遗憾，代他出席吧。会谈的中心，应该会围绕着国家邦交，特别是火种石的交易为中心吧，而且还有关于俘虏的问题，需要会谈的事堆积如山。你从达尔塔尼那里详细地把情况了解一下。卡尔洛拟定了详细的战略。可以让步和不能让步的部分要好好区分开来。你应该能够理解他的意图，顺利进行的。我会去说服大臣们。虽然我是女性，但也是国王。你因为女性的身份参与政事而受到非难，实在太不合理了。放心吧，你去参加会谈，也是卡尔洛的心愿。卡尔洛一直都很担心你。打起精神，一如往常处理公务吧。卡尔洛也会高兴的」

    一口气把这些话说完，库莉姆低下了头。

    「库莉姆大人！请别这样……」

    琳帆沉默着，陷入了思考。涅洛斯阁下的愿望？虽然不太明白他为什么会消失……。不过肯定有什么很深的理由。没过多久，琳帆做出了决定——我是库莉姆大人的侧近……。如果库莉姆大人希望的话……。

    「明白了。请让我出席。十分感谢，库莉姆大人」

    ◇◇◇

    辞去职务——无官的身份虽然无法出入宫廷，但所幸的是卡尔洛有着代代传下的侯爵爵位。他悄悄潜入宫廷，侵入了身处的诅咒神殿。在那里，卡尔洛以自己的血，在镜子上描绘了记忆中图案。按照自己仅仅看过一次、和库莉姆一起看过的那本魔术书的图案。卡尔洛看着镜子——对自己的记忆力很有自信——描绘的图案，咏唱的文言，也不觉得有出错的地方——但是，没有任何反应。卡尔洛绝不相信，这是神所安排的相遇和别离。卡尔洛也不认为，这是萨布玛尔多的翻弄。怎么能忍受这种状况发生。但即便如此，他还是想要尽己所能。所以，他才会模仿着库莉姆，进行和萨布玛尔多的契约魔术。

    为什么没有任何变化！

    卡尔洛一遍又一遍地尝试着。库莉姆醒来以后发现孤身一身，又会怎么想呢——我不在之后……她以后会怎么想呢。

    「萨布玛尔多！」

    让我去库莉姆身边！卡尔洛看向手心。并没有发光。魔术真是无聊——即便产生了这样的想法，却只能这么做——因为没有其他的方法了。

    「卡尔涅洛斯阁下……怎么又来这里了？请不要在此处停留」

    是伊利亚拉宫廷的护卫。听见他的声音，卡尔洛也没有回头。被他抓住手臂，卡尔洛也没有抵抗。早已没有那种力气了。卡尔洛被拉而微微一歪，护卫扶住了他。

    「卡尔涅洛斯阁下，我送您回去吧。听说，今天您不是要和路西德阁下见面吗？」

    啊啊，还有这么一回事。如同自言自语般魂不守舍的卡尔洛在士兵的护送下，回到了家中——。

    那时，路西德也正好前去拜访卡尔洛。在宫中，流传着卡尔洛在诅咒神殿受到了诅咒，然后就此消失了的传言。人们因为卡尔洛的奇特行为而感到恐惧，同时也为他感到担心。人们几乎都一致认为，他之所以会受到诅咒，是因为受到了路西德的欺凌而导致精神不安定——卡尔洛之所以会进入神殿，会不会正是路西德的阴谋——人们对路西德越来越感到不可信任。对路西德来说，他也不能放任这种状况继续下去。一开始，他以为卡尔洛是蓄意装作被诅咒的样子，引起众人对自己的厌恶，所以才来找卡尔洛想要问个清楚。路西德在房间里等了很久，在他看到卡尔洛之后，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涅洛斯到底是怎么了……。

    「我因为畏惧着你的才能，所以做出了很多过分的事。但是，你会因为这种程度就要逃避吗。怎么了，涅洛斯」

    涅洛斯——对卡尔洛来说，这是无可替代的名字。听见涅洛斯这三个字，卡尔洛心中一直强忍着的感情如同决堤一般溢了出来——卡尔洛的视界中，全是修拉托斯的光景。

    「你有才能。你有着我所望尘莫及的才能。利用你的才能，我才能坐在比你更高的位子上。我一边装作是你的父亲——亚盖尔的朋友，同时也羡慕着优秀的他。明明我必须对提携着我的亚盖尔表示感谢，但是不优秀的我却总是怀疑着，亚盖尔是不是一直轻视着我。这次，我想要在居高临下的位置上，提携你。但是，你并非能让我居高临下的那种人。你是个比你父亲还要优秀的男人」

    路西德无论说些什么，对卡尔洛来说只是耳旁风而已——。

    「我利用着你，一味地让你增添辛苦。你明明没有得到回报，却总是带着一副满不在乎的表情。为此，我感到憎恨。无论受到我什么样的欺凌，受到什么不合理的待遇，你总是带着领悟一切的表情，原谅了身为上官的我。我就是如此的悲惨。但是涅洛斯」

    卡尔洛只对涅洛斯这三个字做出了反应。

    「为什么我会如此称呼你，现在就告诉你吧。那是我一家中传说的名将——其名为、卡尔洛-涅洛斯。他是侍奉着卡雷尔的名将。我的祖先，是巴尔西亚帝国的皇帝，卡雷尔」

    卡尔洛探寻着他话中的深意。卡尔洛-涅洛斯是巴尔西亚的名将？如果是自己的话，那么他侍奉的就不是卡雷尔，而应该是修拉托斯的女王。到底要经过什么样的歪曲，才会留下这样的传说呢……。真是讽刺……。

    「对我的一族来说，卡尔洛-涅洛斯这个名字有着特别的意义。卡尔洛-涅洛斯是一族的恩人，也是守护神。只有这个名字，一直流传了下来。当然，路西德一族加并没有公开自己巴尔西亚皇族末裔的身份。在我这一族两千年的历史中，只有这一点能胜过亚盖尔。不过，在伊利亚拉的爵位却不如卡尔涅洛斯家哪。我因为这唯一的胜利而感到自满。阿盖尔因为传说的名将而十分感动，对告诉他这个传说的我表示了感谢。然后，为你起了卡尔洛这个名字。卡尔洛-卡尔涅洛斯，你的确是卡尔洛-涅洛斯」

    路西德大笑出来。

    「你是我这一族的守护神。所以，我称呼你为涅洛斯。你一直很好地守护着我。对此我表示感谢。如果心情改变，想要再次出仕的话，就告诉我吧。届时，我会将你当做守护神卡尔洛-涅洛斯，舍弃对你的羡慕和嫉妒，为你做一切我力所能及的事」

    路西德如同挖苦一般说出了这些话。然后，又露出了无力的笑容。

    「看着现在的你，就不由得产生了这样的心情……」

    卡尔洛没有做出任何回答，在这期间，只能听见路西德的叹息。

    「路西德殿下，我已经不会再想要为官了。感谢您的心情。长久以来受您照顾了」

    卡尔洛如同突然想起来一般，将这些话说出了口。就连路西德在自己面前这件事，好像也忘得一干二净了——。

    ◇◇◇

    「为什么巴尔西亚会……」

    「涅洛斯阁下的担心是正确的。没想到居然会无视和平会谈而攻过来……」

    「真是个明锐而又惊人的男子啊。话说回来，巴尔西亚也太过蛮横了」

    「那么，让谁统帅出兵呢」

    「能够冷静面对这场奇袭的，也只有涅洛斯阁下一人了」

    「但是他已经……」

    「也是」

    「但是，按照涅洛斯阁下的指示，已经做好了准备」

    「没错，无需惊慌。先应该怎么做来着……」

    众人面面相觑，没有一人出声。打破沉默的，是达尔塔尼。

    「我……我去。毕竟我是涅洛斯阁下的第一弟子。没有人反对吧。当然，请泽安阁下作为总帅与我同行。涅洛斯阁下所拟定的战略，我都已经记清楚了」

    库莉姆点了点头，众大臣也表示同意。

    「虽然卡尔洛已经不在了，但是他为了我国而鞠躬尽瘁的思想必须传承下来。我们要做的，是对他所留下的东西，对他所构筑的东西充满自信。就让巴尔西亚好好了解一下，万众一心的修拉托斯军的强悍之处吧」

    就算众人所期望着的男子不在，库莉姆的霸气也如同凝成了他的形状，给人们以勇气——。

    ◇◇◇

    卡尔洛赶往宫廷图书馆——他很在意路西德的话。卡尔洛-涅洛斯之名、路西德一族所传下的名字就算在历史书中没有记载，卡尔洛-涅洛斯却毫无疑问的在那个时代生活过——看到了这个证据，卡尔洛感到了一丝光明。感到了对过去的光明。他用颤抖的手捧着书本，泪水滑落。

    ——修拉托斯最后的女王……。

    并不是库莉姆艾菈。修拉托斯的灭亡，是在那三百年之后——。

    「库莉姆……你经过了会谈，活了下来……」

    在和库莉姆分别之后，卡尔洛第一次情不自禁地留下了高兴的泪水。

    「太好了……」

    库莉姆实现了自己的愿望，成为了一名出色的女王统治着国家。守护了百姓的和平以及笑脸。这也为延续后世的修拉托斯奠定了基础。成为了百姓所称颂的女王。

    但是继续看下去，卡尔洛因和库莉姆艾菈相关的历史感到的冲击。修拉托斯王家的血脉在库莉姆艾菈这一代断绝了。在那之后，修拉托斯以库莉姆的养子以及其后代为王治理着国家。在库莉姆那一代，修拉托斯王家的血脉断绝了……。

    萨布玛尔多！这是你捣的鬼吗！

    萨布玛尔多夺走了作为祭品的库莉姆的所有的血液。库莉姆——库莉姆……你这样就满足了吗……未能结婚、未能生子，只是这样领取养子，贯彻着女王的义务而活着——卡尔洛的记忆中，并没有养子的名字。这也说明了，库莉姆所活过的时间之长。库莉姆自己选择了养子……库莉姆作为明君而活了下去。贯彻女王的义务而活着……但是对库莉姆来说，这是一件好事吗？虽然可能这是自负也说不定，库莉姆难道是在一直等着我，一直相信我，才会一直单身的吗……这不是我的错吗……。

    抱歉、库莉姆……让你独自一人，抱歉……。

    ◇◇◇

    卡尔洛，巴尔西亚真的攻打过来了……卡尔洛的预感成为现实了呢……。

    库莉姆一个人来到了神殿。人们都因为巴尔西亚放弃会谈攻打过来的行为而感到混乱——但是，万众一心地展开了抵抗。卡尔洛所留下的，并不仅仅是对应巴尔西亚的战略——他还留下了可靠的伙伴。认同女王，会为她出力的可靠的伙伴——。库莉姆真正所需要的东西，卡尔洛为她留了下来……。

    自己不会浪费卡尔洛的所留下的一切。因为他将成为一名出色女王所需要的东西都留了下来——所以我……。

    「但是，卡尔洛不在了，我好难受……」

    库莉姆背靠柱子坐了下来。她抱着膝盖，将脸埋在双腿之间。无法抑制住自己的眼泪。

    如果选择国家的毁灭，如果萨布玛尔多的愿望没有实现的话，就能和卡尔洛在一起吗——这种想法在脑中徘徊，库莉姆无法对现在的状况说出“这样就好”的话。但是……如果两人在一起而漠视着国家灭亡的话，两人肯定会一直后悔下去。就算两人能够在一起了，也会在意着国家的灭亡，也会故意移开视线——这么想象着，库莉姆并不觉得那里会有幸福。

    ——因为不堂堂正正的话，那就不是卡尔洛了……。那样的话，我也无法继续直视他……。放弃国家的话，会太过悲伤。所以，只有这么一个选择。

    「卡尔洛……现在你在做些什么呢？」

    库莉姆看向手中的镜子。不知何时开始，镜子清楚了映出了库莉姆的身影——很明显，这不是这个时代的镜子。卡尔洛曾经告诉过自己——他的时代的镜子，并不会模糊，而是很清晰地映出事物原本的姿态。好像是有着制造透明玻璃的技术，将其制成板状，再将金属的薄膜涂上去。这个时代的镜子，是用金属研磨而成的。但是，现在库莉姆手中的镜子，有着卡尔洛时代的镜面。所以，库莉姆觉得，镜子会将自己和卡尔洛联系在一起。也开始期待，说不定镜子会映出卡尔洛的样子。就算无法迎出来，只要把镜子带到这里——说不定他就会回来。库莉姆决定，不会放弃希望。这是在等待卡尔洛，怎么会感到痛苦呢。无论到什么时候都会等下去——只要一直等，见面的时候，也会感受到更多的喜悦……。

    已经约好了，要和卡尔洛在这里见面。虽然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见面，但是他绝对不会打破约定。他告诉自己，约定是为了遵守而存在的——。见到卡尔洛的时候该说些什么呢……库莉姆只是想象着和他见面的快乐的未来。

    「对了，卡尔洛。琳帆去了卡雷尔皇帝那里。举行了盛大的结婚仪式。为了巩固国家之间的友好关系呢。和巴尔西亚进行战斗之后，缔结了停战协议，琳帆就是代表。她果然是卡尔洛所认可的人呢。修拉托斯获得了巴尔西亚的一部分领土，对贸易也很有利——不过详细的情况我也不太清楚……但是以后我会继续学习的。然后，琳帆决定成为巴尔西亚皇帝的王妃……。琳帆很坚强。她又重新站了起来，为了修拉托斯而努力……。啊，天色已经这么暗了。明天我也会带着镜子来这里的，我等你，卡尔洛」

    ◇◇◇

    「库莉姆」

    无论怎么呼唤，卡尔洛也没有得到回应。但是，除了来这里以外别无选择。这是第几天了呢。已经忘记来了这里多少次了。时间上的感觉早已流失。

    残留于此的神殿——那一天两人并肩而靠的柱子矗立于此。如同为了将其围住，将其封印一般，周围架设了祭坛。

    卡尔洛一如往常，靠着柱子坐了下来。

    ——我连“再一起来这里”的约定都没能实现……。

    抬头仰望四角形的天空——如同那一天的夕阳……。

    卡尔洛感觉，那日的天空在自己的头上拓展开来。好像……。卡尔洛站了起来。有些不对劲……应该说是空气的质感么。

    「库莉姆！」

    ——卡尔洛。

    卡尔洛看着自己所靠的柱子。和库莉姆一起在这里度过的那天——感觉现在库莉姆也坐在自己身边一般。卡尔洛慢慢离开了柱子。库莉姆……库莉姆！

    她靠在柱子上。沐浴在夕阳之中，她坐在那里。

    四周明明应该是围绕着高墙，但现在却如同那时一般——修拉托斯的百姓从两人身边走过。

    「卡尔洛」

    库莉姆站了起来，掸了掸衣服上的灰。

    「库莉姆……」

    我回来了吗？

    「终于见到你了。我一直在等你」

    「现在是什么时候……」

    「是卡尔洛应该所在的时代……卡尔洛的时代」

    库莉姆露出了笑脸，回答着他的问题。

    「你一直在等吗，在这里……一直……」

    卡尔洛的眼中渗出了泪水。为什么至今为止都没有注意到呢。被称为诅咒的神殿的这根柱子的真相。库莉姆一直等在这里——作为记号一直等在这里——为此，才守护着这根柱子。为了遵守再次于此相会的约定……。

    「卡尔洛，你果然来了。所以我们才能再见面呢」

    「我把你留了下来……让你一个人……一直……抱歉……库莉姆」

    「我一直都在等你。因为相信能够再见面，所以没有感觉到辛苦……现在也只是因为再见而感到开心。没有什么需要道歉的。虽然我变成了幽灵……卡尔洛也会感到开心么？」

    库莉姆露出了开朗的笑容。

    「当然了……你知道我有多想见你吗……啊，我也没有这么说的资格……你已经等了两千年……真的很抱歉……」

    库莉姆向他抱了过来——在那之前，卡尔洛突然后退了一步。

    「等一下！……碰到的话你不会消失吗？」

    「没关系的」

    库莉姆露出了冷静的笑容。卡尔洛也微微笑了出来。两人慢慢地抱在一起。

    「卡尔洛。不要那么悲伤」

    「我要怎么才能和你一直在一起？」

    「我们一直都在一起。我不是好好地活在卡尔洛心中么？卡尔洛教给了我好多，让我经历了很多美好的事，让我感觉好幸福。因为有你长久以来的保护，我才能在这里。因为遇见了卡尔洛，我才能这么幸福。因为卡尔洛留下了很多东西，所以我才能这么幸福。我活出了自己，实现了愿望，贯彻了女王的职责。卡尔洛一直引导着我。卡尔洛一直都和我在一起……」

    「我不是在这、在伊利亚拉吗……。这里并不是我们的祖国……我留下你一个人……」

    「我一直在想，为什么那时卡尔洛会消失。如果卡尔洛是被召唤的战士，总有一天会消失的话，那么应该是在消除巴尔西亚的威胁——会谈结束，和平来临以后的事……卡尔洛也这么想吧？」

    「没错……但是我……」

    「没关系的。这样就好，卡尔洛。那时，你在这根柱子面前起誓——修拉托斯会持续下去，你也一定会回来。说要再次两个人一次来这里。我已经完全满足了……我心中的卡尔洛的存在不可动摇。卡尔洛将我作为一名女王，作为一个人，直视着我，承认了我。虽然我当时既不成熟又羸弱，却因为你，我作为女王，作为人都得到了满足——你给了我走向未来的自信。卡尔洛成为了我心中确确实实的存在，并且——卡尔洛就像这样一直和我在一起。总是在我身边，引导着我。这对我来说是何等的幸福，卡尔洛也明白吧？所以卡尔洛，不要露出那样的表情」

    库莉姆露出笑容，向卡尔洛吻去。

    「谢谢你，卡尔洛。从今以后也要在一起哦」

    吻——这是…库莉姆的…嘴唇的感触……的确刚才，接吻了——才对……。

    「库莉姆」

    库莉姆的身影消失了。怀中紧抱的感触，手中的体温也——

    「库莉姆」

    卡尔洛的手腕数次划过虚空。

    「你在哪」

    既然你是幽灵的话……那么我也变成幽灵……。死了的话，就能变成幽灵吗。虽然不能确定，也只能这么做了——卡尔洛拔出了剑。

    「我现在就去，等着我」

    将剑尖抵在身体上，一口气用力。……为什么，明明这么用力了，剑却丝毫未动。那么就用身体迎上去——身体也动弹不得。

    ——库莉姆，是你吗？

    在卡尔洛的面前，静止于空中的剑刃，渐渐失去了光泽，渐渐沾满了铁锈。厚厚的一层红锈。剑身上下到处都附着着绿色的裂痕。就好像只有这把剑经过了两千年的时光一般——这把锈剑，已经无法贯穿人的身体。即便如此，卡尔洛仍然加重了力道——但是……。

    「库莉姆……你是要我活下去吗？」

    卡尔洛感觉浑身脱力。就连拭泪的力气也消失了。

    ——你是为了拯救我的心……为了让我活下去……才在这里等了两千年吗……。是为了让离开修拉托斯而感到痛苦的我打起精神才等在这里的吗……。我明明已经丢下了你，你却如同那时一样地等待着我——遵守了于此处再见的约定……。你让停止于那天的我的时间，再次流转了起来……。为了向我传达你的幸福，你特意在这里等了两千年吗……。

    我没能见证你的最后……没能遵守约定。但是现在，我见到了你最后的笑脸——是这样吗？你是为了向我展露笑容，才在这里持续等待了两千年吗……。

    也是为了告诉我……从今以后，你也会活在我心中的这件事……。

    你真的感觉到幸福了吗？如果是的话，就好了……。

    卡尔洛继续呜咽着。就算库莉姆要他活下去，他也不知该如何是好。但是，『我好好地活在卡尔洛的心中』这句话在心中不停回响，和求死的想法展开着战斗——。如果死去的话，库莉姆也会一起死去吗？但是，库莉姆再也没有回答……。

    卡尔洛一直处于混乱之中——不知何时，四角形的天，已经化为星空。毫无一片飘云。

    「和你……和你一起看星星……」

    库莉姆总是在自己身边笑着——但是两人已经无法一起仰望天空了……。不，你在看吗？库莉姆……和我一起……。

    卡尔洛注视着生锈的剑。泪水滴落其上。活下去，库莉姆的这句话——如同和库莉姆一起度过了两千年的时光一般，从剑上传来。

    ……活下去，为了传达这句话……一直在这里等待着……。

    库莉姆的存在不会动摇……库莉姆活在自己心中……。

    库莉姆……谢谢你。总是受到保护的，是我才对……你现在也保护着我……谢谢你，库莉姆。

    就算待在这里，也无法与你见面……但是，无论身处何处，你都在我的心中……与我同在……。

    虽然不知道从今以后该怎么办，也没有求生的想法，总而言之先就这么活下去吧。

    因为，如果我死了的话，我心中的你也会一同死去……。

    ◇◇◇

    踏上旅途。卡尔洛做出了这样的决定。库莉姆一直渴望着去旅行。她从心底为巴尔西亚之旅感到快乐，也说过想要再次去旅行的话——一起去吧，库莉姆。

    「母亲，请原谅我的任性」

    从儿子突然失去消息到他归来，已经过了五天。母亲一直担心着儿子的状况，虽然她想要好好问清楚卡尔洛之前消失的原因，但是，在看到如同空壳一般的儿子，她紧紧将卡尔洛抱在了怀里。在卡尔洛表示要辞职的时候，虽然也想过反对，但是她仅仅只是点了点头。对于现在的母亲来说，虽然会因为儿子的远行而感到寂寞，想要反对，但是，她更想要珍惜儿子将要去做些什么的心情。

    「随你的想法去做吧。毕竟你一直以来都是这样的。但是，不要太过勉强自己，不要受伤不要患病，好好地回来」

    「十分感谢，母亲」

    旅行并没有明确的目的。即便如此，卡尔洛仍然想要和库莉姆一起，去探寻些什么。比起在这里漠然地度日，会更加有意义吧。库莉姆应该也会高兴的。

    卡尔洛在离开之前，来到了米欧的墓之前。还有很多其他的墓需要去祭扫。卡尔洛想要向他们谢罪。

    来到米欧的墓碑之前，有一名女子站在那里。是艾尔希娅。她抱着墓碑，正在哭泣。卡尔洛始终站在原地。他深刻了解艾尔希娅的心情。当时她来抗议的时候，卡尔洛没能察觉，将她赶了出去——。卡尔洛因为抱歉的心情，和自己的愚蠢而颤抖，留下了后悔的眼泪。虽然想要离开，但是自己再也不会逃避了——回想起来，很久以前自己就这么决定了。卡尔洛擦去眼泪，走近艾尔希娅。

    艾尔希娅注意到有人接近，转过了身子。她一瞬间露出了惊讶的表情，马上又和那时一样，用那双诅咒一般的冰冷眼神看向卡尔洛。

    「你来这里做什么」

    她的口气包含着怨恨。卡尔洛不发一语，将花束和米欧喜欢的酒放在了墓边。艾尔希娅的视线停在了那瓶酒上——那是丈夫爱喝的酒。因为很高级，所以平时很少有机会能够喝到——这个男人，知道米欧的喜好吗……。就算一起去酒馆，也不可能会点这种酒的才对。

    「艾尔希娅小姐」

    卡尔洛的胸口又疼痛起来。那时和自己一起旅行的妹妹的名字——自己曾经以这个名字称呼过她多少次呢……。

    「前些日子，没能好好倾听您的话，真的十分抱歉」

    卡尔洛跪了下来。然后抬起头，继续说道。

    「米欧……米欧他，是因我而死。十分抱歉……虽然道歉并不能解决问题，但是为了向他道歉，为了让他能够活在我的心中，我来到了这里」

    至今为止，卡尔洛所杀的人们，也都在他的心中。如果他们能够原谅的话，那就请活在心中吧——虽然不知道能不能够连他们的份一起活下去，但这是夺走他们性命的赎罪，也是责任。

    「你自己承认了……是你杀了米欧这件事吗」

    「是」

    「听说辞去了官职，这是真的吗」

    「是」

    「为什么要辞职」

    「我连一个人都无法保护，然而总是活在她的保护之下。这种人不可能保护的了一个国家。我就算说出要保护国家这种话，却连指挥战斗的资格和能力都没有——之所以辞职，是因为我认为自己完全无法胜任」

    但是……这并非逃避……。辞职的时候，说不定那只是逃避，但是现在不同了。

    「我想要去寻找力所能及的事，然后贯彻下去……。说不定有着非我不可的事。我想要将其寻找出来……」

    「……我的丈夫居然拼上性命，尊敬着这种没出息的男人……。我的丈夫就是被这种男人所杀的吗！他为什么要服从你！他对你要保护国家，保护国民这件事深信不疑！但是，你却放弃职务，放弃使命……米欧是个志存高远的人！」

    艾尔希娅留着泪，抓住了卡尔洛的。

    「真的十分抱歉」

    艾尔希娅朝卡尔洛的脸打去。一次又一次，然后哭倒在地。

    「请向我的丈夫谢罪」

    「正有此意」

    卡尔洛朝着墓碑低下头，艾尔希娅在旁边看着他。一直看着额头抵着土地，弓着身子不停颤抖的男人——就算原谅这位上官，虽然悲伤的心情也不会变淡，至少憎恨的心情得到了解放。艾尔希娅静静地流着泪，离开了墓地——。

    那天，卡尔洛也去拜访了因为中毒而从五圣士中降格的杰伊欧。为了将解毒药送给他。

    ——因为你是医生所以受到了利用，而且明明可以杀了我，却让我活了下来，谢谢你——听见他的话，卡尔洛不知该如何回答，胸口一阵疼痛。一边觉得只能道歉的自己太过不像样，同时觉得，要为他做自己力所能及的事。不然的话，自己就无法踏上旅途了。

    然后，在第二天。

    卡尔洛做好旅行的准备，骑着马从家中出发了。母亲和佣人们，在门前送行。卡尔洛好不容易将锈剑收入鞘中，挂在腰间。做出了绝不用来斩杀包括自己在内的任何人的决定。就算满是铁锈，也不去在意。最后，在门卫的目送中离开了家。

    已经不再回头，也无目标，只是一味地笔直前进。黎明的风温柔吹过。

    太阳开始渐渐升起。

第一卷 后记

    初次见面。我是いわなぎ一叶。十分有幸入选幻想长篇小说大赏，这是我所写的第一本小说。

    作家对我来说，还如同梦一般，虽然十分憧憬，却没有什么实感。没有想要要成为作家，也没有深入思考，也没有为了成为作家而做出行动。

    但是，以某个「邂逅」为契机，我开始以成为作家而努力。为了作家的其中一个手段，便是用小说投稿然后受赏——那么，我决定开始挑战所有以日语征稿的奖项，然后开始写小说。为了实现梦想而一心努力，这是小时候的我从来没有想过的。说到「做梦的少女」，我曾经是和这完全相反的存在，又为什么变为「做梦的大人」了呢——一个「邂逅」造成了很大的影响。和我「邂逅」的，并非是「人」，而是「作品」，要说的话，是让我从现实主义转向浪漫主义的邂逅——。

    ——突然说起了自己的事……十分抱歉。

    实际上，我想要描绘的「邂逅」，便是这个故事。

    大概，人们在自己也没有注意到的地方，沉睡着各种各样的价值观。

    现在活动着的价值观，并不能代表那个人，只有包括沉睡中的部分，才是那个人的存在——每天的「邂逅」，让隐藏着的东西醒来——这样，人们能够渐渐改变——我是这么想的。并且，如同转机一般的相遇，肯定也是由某人所准备的。只要相信的话，就有一次又一次地相遇。

    故事中，主角的男性和女主角的少女相遇，价值观发生了巨大的变化。两人的「邂逅」，让两人产生了变化，变得「幸福」——两人的恋爱对互相产生了强烈的影响——将让人生产生变化的，那样激烈的「邂逅」以恋爱来表现，写成的就是这本小说。实际上有没有写出来暂且不论——。

    ——突然说起了作品的事。十分抱歉。

    实际上，因为一开始就抱着这个目的来进行的写作，和责任编辑最初商量的时候，也能围绕主题开心地聊天——。在我看来，主题也好什么也好，希望读者能够为故事本身而感到快乐，这是我最大的愿望。

    在和责任编辑商量的时候，是从这样的会话开始的。

    「『约定之柱，落日的女王』，是个很严肃的话题呢。你总是写一些严肃的东西吗？」

    「不，那个……因为最近总是写些喜剧，在重新读的时候，甚至怀疑这是谁写的了……」

    「……」（编辑没有反应）

    「那、那个，这毫无疑问是我写的，请不要取消得奖」（←胆小鬼）

    「那么，关于这个故事的最后……有什么意图吗？」

    「两个人都获得了幸福，皆大欢喜的HappyEnd的感觉吧」

    「……」（编辑无话可说。难道是呆住了？）

    总觉得气氛有些不妙……我开始慌了起来。然后被问到主题，我开始了说明。谈话也能继续下去，我不由得抚了抚胸口。

    谈话中也提及了故事中的角色。至今为止我都是一个人默默地写作，并没有让身边的人看过，所以我将空想中的角色的名字，让其他人来称呼，把握角色的性格……就是这样有些不可思议的，未知的体验。然后，担当的编辑说出了这句话。

    「从今以后各位读者也会了解到角色的」

    这句话，让我直接领悟了眼前的新世界。同时，关于作品的各种敏锐指摘，也让我受到了冲击。比如说，被问到某个部分的时候，做出明快回答以后，便会感到一种刺激的快感。感觉十分满足。这时的邂逅，也十分美妙。

    邂逅也还在继续着——因为插画家的AKIRA小姐的画的纤细而落泪，因为校正以后划上红线的原稿而陷入沉默，每次看到各位专家的工作，都十分感动。这些都是未知的体验和邂逅。

    想到各位专家，为了这个故事能够出版而工作着的人们，就再次感到了自己的不成熟。但是，因为这些邂逅和环境，我也感到十分开心。这也多亏了各位评审将我从迷路的投稿生活中救了出来。借此，对关系到出版的各位致以感谢。

    这样，受到很多人的引导，在支撑之下得以起航，现在出版成书，成为了能拿在手中的状态。这个故事中，主角们也曾乘船旅行。而起航的这本书，将会展开怎样的旅行呢。这一点，交给将书拿在手中的你来判断。希望你能够寄来感想。我期待着各位的来信。

    并且，对将此书拿在手中的你，致以心底的感谢。希望——能够再次相见。

    いわなぎ一叶

第一卷 插图

http://pic.wenku8.com/pictures/1/1040/30722/35548.jpg

http://pic.wenku8.com/pictures/1/1040/30722/35549.jpg

http://pic.wenku8.com/pictures/1/1040/30722/35550.jpg

http://pic.wenku8.com/pictures/1/1040/30722/35551.jpg

http://pic.wenku8.com/pictures/1/1040/30722/35552.jpg

http://pic.wenku8.com/pictures/1/1040/30722/35553.jpg

http://pic.wenku8.com/pictures/1/1040/30722/35554.jpg

http://pic.wenku8.com/pictures/1/1040/30722/35555.jpg

http://pic.wenku8.com/pictures/1/1040/30722/35556.jpg

http://pic.wenku8.com/pictures/1/1040/30722/35557.jpg

http://pic.wenku8.com/pictures/1/1040/30722/35558.jpg

http://pic.wenku8.com/pictures/1/1040/30722/35559.jpg

http://pic.wenku8.com/pictures/1/1040/30722/35560.jpg

http://pic.wenku8.com/pictures/1/1040/30722/35561.jpg